隔壁院子裡一個正在澆花的大嬸探出了頭,再遠點,還有幾個乘涼的老太太也豎起了耳朵,往這邊瞧。
陸江月一看觀眾就位,臉上的表情瞬間一變。
剛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委屈和震驚。她眼眶一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朝著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就嚷嚷開了。
“各位大娘嬸子,你們給評評理啊!”
“我從東北老家,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好不容易找到這兒。我爸當年為了救顧老爺子,連命都快沒了,這才換了個娃娃親。我就是拿著信物上門認個親,怎麼一見面這個老太太就罵我是野丫頭,是沒教養的東西?”
“我們鄉下人是穿得土了點,可我們懂得知恩圖報!你們顧家是大戶人家,就是這麼對待恩人家的閨女的?”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實際上,手中閃現一塊剛從空間裡摸出一小片生薑,在眼角飛快地抹了一下。
嘶——真他孃的辣!
薑片的威力立竿見影,豆大的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順著她那張蠟黃的小臉往下滾,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圍觀的大嬸們一看這架勢,頓時來了精神,議論聲四起。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杜鳳蘭也太不像話了,人家姑娘大老遠來的,怎麼能張口就罵人?”
“我好像聽老首長提過一嘴,當年是有人救過他……”
“這姑娘說得也在理,就算看不上人家,也不能這麼糟踐人啊,忘恩負義的名聲可不好聽。”
這些住在大院裡的,家裡男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幹部,最看重的就是名聲。杜鳳蘭這種行為,在她們看來,實在是上不得檯面。
杜鳳蘭被陸江月這番顛倒黑白的哭訴氣得臉都綠了,又被周圍鄰居的指指點點弄得下不來臺。
她想罵回去,可陸江月已經佔了道德高地,她再罵,就坐實了“忘恩負義”的罪名。
就在這時,一個看熱鬧的大嬸像是想起了什麼,小聲跟旁邊人嘀咕:“不對啊,她說是淮安的娃娃親物件,可淮安不是正跟文工團那個王倩倩處著嗎?前兩天我還看見他倆手拉手去看電影呢!”
那聲音雖不大,但陸江月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
王倩倩?好啊,未婚夫都跟別的女人搞上了!
她心裡的小算盤“啪”地一響。
原本計劃的兩千塊退婚費,不夠了。
這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還有她爸那救命之恩的折現……怎麼也得翻個倍!
陸江月哭得更起勁了,一邊哭一邊還不忘往輪椅上的顧行舟那邊瞟了一眼,帶著哭腔補充道:“我……我也不一定要嫁,可你們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顧行舟始終沒說話,他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是鬥雞、後一秒就成了小白菜的姑娘,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嫂子杜鳳蘭,又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鄰居,終於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先進去說吧。”他看向陸江月,“站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