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百貨大樓,吉普車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衚衕。車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青磚灰瓦的院門前停下,這院子連個招牌都沒有。
“到了。”顧行舟淡淡開口。
小趙推著他進了院子,陸江月跟在後面,好奇地打量著。
院內別有洞天,一株巨大的海棠樹下襬著幾張木桌,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頭,正拿著把剪刀修剪花枝。
“胡老。”顧行舟打了聲招呼。
那老頭聞聲回頭,看到顧行舟,臉上露出個笑,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顧行舟身後的陸江月身上時,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子,品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獨特了?
不過,這丫頭雖然臉蠟黃蠟黃的,但那眉眼官是真不賴,身條兒也好,要是能養白了,怕是整個京都都找不出幾個比她更俊的。
只是這年紀……瞧著也就十八的樣子,顧行舟這小子都二十八了,這不是老牛吃嫩草嗎?
胡老頭心裡腹誹了一堆,面上卻不動聲色,對顧行舟道:“你小子,今兒來得巧,還有座兒。”
小趙在一旁低聲給陸江月解釋:“陸同志,這位是胡老,這家菜館的主人。胡老的脾氣,那是又臭又硬。他這兒不給點菜,做什麼吃什麼。而且每天只招待十桌客人,多一個他都直接趕人。”
陸江月聽了,眼睛一亮,這不就是後世的頂級私房菜嗎?
她立刻衝著胡老頭露出一個自認為最淳樸的笑容:“胡大爺好!我今天我可得好好嚐嚐您的手藝!”
胡老頭被她這聲“大爺”叫得一愣,又看她那副饞嘴小貓似的模樣,心裡的那點挑剔頓時散了大半,竟覺得這丫頭有幾分順眼。
他哼了一聲,揚了揚下巴:“今天有佛跳牆、松鼠鱖魚、東坡肉……愛吃不吃!”
“吃吃吃!”陸江月連連點頭。
小趙忍著笑,去付了錢和票。這頓飯,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與此同時,遠在河省的軍區。
顧宏遠坐在椅子上,想著昨天小兒子來的電話。
電話裡,行舟告訴他,陸遠的女兒,那個叫陸江月的丫頭,已經到京都了。
顧宏遠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十幾年前。他記得那個叫陸遠的男人,身上總帶著一股神秘的氣息,救他時身手利落得不像個普通人。更記得那個粉雕玉琢,一定要行舟抱的小丫頭,可愛得緊。
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滿臉疲憊。
他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行舟的親媽。
年輕時在老家娶妻生子,有了建仁。可戰火紛飛,他幾年沒能回家,等再回去時,物是人非,原配以為他戰死沙場,早就帶著兒子改嫁了。
直到1947年,他三十三歲,組織上給他介紹了行舟的母親,一個才二十出頭、滿身書卷氣的文化人。他一個大老粗,本覺得配不上人家,可那姑娘卻鐵了心要嫁。
婚後的日子,是他這輩子最舒心的時光,他才知道,原來夫妻可以這般琴瑟和鳴。第二年,行舟出生,幾乎是把他們夫妻倆所有的優點都佔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