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暴雨如注,吉普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副駕駛上,顧建仁臉色鐵青。
後座上,杜鳳蘭和周巧雲縮在角落裡,兩人像兩隻在冷水裡泡過的鵪鶉,抖得停不下來。
周巧雲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建仁啊……這事兒真不怪媽,那死丫頭手腳不乾淨,我的鐲子和錢真是在她那兒丟的……”
“閉嘴。”顧建仁冷冷吐出兩個字。
周巧雲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吉普車在雨幕中穿梭,最後停在了機械廠家屬筒子樓外。
小胡坐在駕駛座上,目不斜視,手把著方向盤一動不動。
顧建仁沒回頭,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下車。”
周巧雲愣住了,看了看外面瓢潑一樣的大雨,又看了看連傘都沒打算遞一把的女婿。“建仁,這雨太大了,要不讓車開進去點……”
“我讓你下車!聽不懂人話嗎?!”顧建仁突然轉頭,一雙眼睛紅得像要吃人,“你嫌丟人丟得還不夠?還要讓全廠的人都知道你進了軍部保衛科?滾下去!”
這一嗓子吼得周巧雲心膽俱裂,她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衝進雨裡。
車門關上,吉普車絕塵而去,濺了周巧雲一身的泥水。
她周巧雲自從閨女嫁到了顧家後,風光霽月。從沒有像今天這麼狼狽過。一千塊錢的養老底子沒了,水頭極好的帝王綠鐲子沒了,現在連女婿這座最大的靠山也得罪死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筒子樓裡走。剛爬到三樓的樓道口,就聽見兒媳婦的哭嚎聲。
“媽,媽,強子被公安抓走了!說是倒賣統購物資,人贓並獲,要判刑啊!”
周巧雲腦子裡“嗡”的一聲,“強子……我的大孫子……”
喊完後,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
另一邊,吉普車開回了軍區大院。
顧建仁扯著杜鳳蘭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她弄進了家門。客廳裡沒人,王媽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也沒敢探頭。
一路上了二樓臥室。
門剛關嚴實。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打得杜鳳蘭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她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半邊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你打我?顧建仁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敗家娘們!蠢貨!”顧建仁扯開襯衫領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前幾天出門前,是怎麼交代你的?我讓你穩住那個鄉下丫頭,花點小錢把她打發走!你呢?你是怎麼做的?”
杜鳳蘭縮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給了錢了!我給了她一百塊!是她貪得無厭!是她給我媽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