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邊的火燒雲還沒散盡,王媽就挎著個空籃子回來了。
她一臉的疲憊,一進門,瞧見客廳裡看報紙的顧行舟和剛從屋裡伸著懶腰出來的陸江月,趕緊打起精神,麻利地繫上圍裙就往廚房鑽。
“行舟,月月,你們坐著,我這就去做飯。今兒供銷社來了新鮮的西紅柿,給你們炒個雞蛋。”
陸江月溜達到廚房門口,懶洋洋地靠著門框,看著王媽忙碌的背影,隨口問了句:“王媽,醫院那邊怎麼樣了?那姓杜的沒事兒吧?”
“哎。”王媽嘆了口氣,手上切菜的動作沒停,“人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精神不太好。醫生說觀察一晚,明兒就能出院了。”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帶著點為難,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個事……我聽建仁同志那意思,等鳳蘭同志出院,他們……想搬出去住。”
啥玩意兒?
陸江月掏耳朵的動作停住了。
搬出去?
她媽蘇玉秀下午還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小心杜鳳蘭這個孕婦碰瓷,能躲多遠躲多遠。
結果呢?
她這還沒想好怎麼躲,人家倒先一步被她嚇得要捲鋪蓋走人了?
陸江月差點沒“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杜鳳蘭,瞧著是個橫的,沒想到是個紙老虎,膽子還沒她家耗子大。
飯菜很快端上了桌。
兩人正吃著,王媽又小心翼翼地開了口:“行舟啊,你看這事……建仁兩口子要搬出去,讓大院裡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後怎麼說呢……”
“隨他們。”顧行舟淡淡地開了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他給陸江月夾了一筷子金黃噴香的炒雞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王媽,這事你不用管。往後,你只管照顧好這個家。”
王媽聽了這話,像是得了主心骨,重重地鬆了口氣,心頭壓著的煩心事一掃而空,神色舒展不少。是啊,這小樓裡真正能做主的,從來都不是咋咋呼呼的大房那兩口子。
吃完飯,王媽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陸江月和顧行舟。
拉線開關下,那隻十五瓦的燈泡灑下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陸江月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心裡盤算著明兒是不是又能去南市撈一筆。
“月月。”顧行舟忽然開口。
“嗯?”陸江月抬眼看他。
他坐在輪椅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燈下一雙眼眸柔和溫潤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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