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您好。我叫顧行舟。”
一聲伯母,清潤溫和,不卑不亢。
蘇玉秀的目光終於從那張臉上,移到了男人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帶著笑,卻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顧行舟。
這三個字,蘇玉秀在心裡過了一遍。上次她陪航航給月月打電話時,月月喊過這個名字,是顧家的人。
蘇玉秀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也落了地。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先進屋吧,有糧,把院門關上。”她側身讓開路,示意顧行舟先進,“還沒吃飯吧?正好,今天多做了些。”
院門一關,院裡總算安靜了。
可牆外頭,還有不少人或伸長了脖子,或扒著牆頭往裡瞧。
“去去去!一個個的,再不走,老子明天就扣工分了。”
李有糧終於得了媳婦的令,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扣工分這招最管用,看熱鬧的村民們這才悻悻地散了。
堂屋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只是這飯桌上的氣氛,卻透著一股子古怪的安靜。
蘇玉秀一言不發,神色如常地坐在主位上。李有糧看看自家媳婦,大氣不敢出。
小趙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他心裡暗暗叫苦,這位陸同志的母親,這氣勢,瞧著比他們家老首長還厲害。
而顧行舟,依舊是一臉和煦的笑,你是絲毫沒感覺到這桌上的不一樣的氛圍。
只有李啟航這小孩哥,渾然不覺。他獻寶似的把兩張卷子攤在陸江月面前,小臉上寫滿了“快誇我”。
“姐,你看,我考了兩個一百分。這是老師給我發的大紅花獎狀!”
陸江月捏了捏他的臉,把那張卷子寶貝似的幫他疊好:“我們家航航真厲害。”
只有小孩哥的嘰嘰喳喳,讓這屋裡多了點活人的動靜。
就在這時,蘇玉秀終於開了口:“先吃飯。兩位同志遠道而多,多吃點。”
她拿起筷子,夾了兔肉放進顧行舟和小趙碗裡,這才開始吃飯。
她一動筷,桌上的人才敢跟著動。
一頓飯,吃得暗流湧動。
蘇玉秀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顧行舟身上。這年輕人,吃飯的姿態極其斯文優雅,哪怕是在這簡陋的農家院裡,也自帶一股旁人學不來的矜貴。
這讓她又想起了月月她的親爹,陸遠。
當年陸遠也是這樣,哪怕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坐在田埂上,脊背也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清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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