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程也不惱,拖過炕角那條紫寶兒留下的碎花夾被往腳上一搭,嘴裡罵罵咧咧開了。
“娘希匹的,這破天真要凍到骨頭縫裡了,老顧,你說都是邊關,憑啥咱這兒的北風就跟別處不一樣?刮臉上跟後孃抽的似的,一刀一刀割。”
他在邊關守了數十載,從毛頭小子熬成了半大老頭,年年入冬都罵上幾回,罵完了該練兵練兵,該巡營巡營,比誰都扛凍。
當真是,眾裡尋他千百度,翻衣倒櫃找棉褲。
顧聰頭也沒抬,沒稀得搭理他,背對著床鋪,站在沙盤前,視線全釘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上。
這沙盤還是紫寶兒臨走前幫他重新佈置過的,山川河流、關卡城池,一樣不少。
西麗部落的活動範圍全插了黑旗,幽靈特戰隊的訓練進度用紅旗標得滿坑滿谷。
他手裡捏著幾面黃旗,正琢磨從哪兒穿插最合適。
蘭雲初倒了杯熱水擱在炕桌上,輕聲說道:“孫副帥,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孫鵬程點點頭,道了聲謝,抄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熱水順著嗓子眼滾進肚裡,整個人才從腳底板到天靈蓋,都活了過來。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擱,又伸手去夠炕桌上那碟花生米,一邊剝殼一邊伸著脖子往沙盤那邊瞅。
“咋的,又在琢磨你那盤棋?我瞅著你快把沙盤盯出花來了。”
孫鵬程剝了顆花生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見沒人搭理,又自顧自嘟囔開了。
“老顧,奏摺送出去有十多天了吧?海東青那腳程,照理說早該到京都了,咱們這兒等的,那叫望穿秋水,陛下那兒批的,該不會還要三堂會審吧?黃花菜都快涼了。”
孫鵬程嘴上說得隨意,心裡卻在打鼓。
他最怕的就是內閣那幫老傢伙又來一句“此事再議”。
上回一句“再議”足足拖了大半年,前線兄弟勒緊褲腰帶苦苦熬了大半年。
這回要是再拖,他非得親自跑一趟京都,把那幫人的茶盞全掀了不可。
顧聰聽見了,只是簡單“嗯”了一聲,還是沒挪窩。
手裡那面黃色小旗,在指尖轉了好幾圈,最後“啪”地插在西麗部落王帳所在的山谷裡。
請戰摺子是紫寶兒走後的第二天發出去的。
這些天,顧聰也是在掐著日子算,估摸著最快什麼時候能收到朝廷的迴文。
只是這話他不愛掛在嘴上,翻來覆去地念叨有什麼用,批文又不會因為你念叨就長翅膀飛過來。
孫鵬程見他又開始對著沙盤出神,從炕上探出半個身子去夠茶壺,自己給自己續了一杯,邊倒邊自我安慰。
“哎,橫豎都得等批覆到了才能動,咱就是個小嘍囉,急也急不來啊。”
他吹了吹杯沿的熱氣:“不過掐掐日子,海東青撲騰了這麼些天,摺子怎麼著也該撲騰到御前了。”
孫鵬程放下茶盞,瞥了顧聰一眼,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花生殼,捏碎了搓,搓碎了再捏,翻來覆去沒個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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