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程在炕上舉起杯子衝蘭雲初比劃了一下,點頭道:“說得在理。”
顧聰倒沒那麼多抱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文官和武官本就各管一攤,分工不同罷了。”
“他們在朝堂上操心的是國庫銀兩、賦稅徵收、各州府的調撥,咱們在邊關操心的是怎麼守住防線、怎麼練好兵,各有各的難處,各有各的道理。”
他嘴上說著分工不同,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真要較起真來,那些大人有幾個能受得了邊關的苦?
他也不是沒抱怨過,只是抱怨完了照樣得想法子解決,嚷嚷給誰聽。
不過,這話他不愛掛在嘴邊,顯得矯情。
“不能指望他們來吃武將的苦,真讓他們扛著長槍在雪地裡站一宿,第二天鼻涕凍成冰柱,估計當場就得寫摺子參我一本,說顧某人虐待文官。”
孫鵬程和蘭雲初同時笑出聲,屋裡總算鬆快了幾分。
顧聰放下茶杯,話鋒一轉,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不過,反過來也是一樣,如果讓咱們久居京都,整天早朝晚朝、應酬同僚、應付御史,估計待不上幾個月,渾身上下都得長毛。”
他心想這可不是說笑,上回進京述職,光是在禮部排隊等召見就等了三天,那些繁文縟節比打一場仗還累人。
顧聰拿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人嘛,各有所長,各有所短,等批覆下來,咱們只管打好這一仗,讓那些在朝堂上替咱們爭軍餉的大人們,也能挺首腰桿子,這才叫各司其職,誰也甭瞧不上誰。”
他這話既是說給孫鵬程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抱怨歸抱怨,打仗的時候武將為主,和平的時候文臣為主。
“那可說不準,”孫鵬程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反駁道,“你要是把我扔京都,我老孫三天就得憋出毛病來,可是……”
孫鵬程話鋒一轉:“你要是讓我去梧桐村,嘿嘿,那我還真就不想回這勞什子邊關了,我可是去過好幾回的人,比你更有發言權。”
梧桐村多好啊。
閒了,扛著鋤頭下地,侍弄侍弄莊稼,蹲在田埂上跟老農嘮嘮嗑。
想活動筋骨了,背上弓箭上山打只兔子,回來紅燒。
累了,往熱炕頭上一躺,睡他個天昏地暗。
睡醒了,灶上溫著小米粥,院子裡棗樹底下還能啃塊寒瓜。
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再看看他們這兒……
天不亮就操練,操練完巡營,巡營完開會,開完會還得盯著沙盤琢磨怎麼揍蠻夷。
連個囫圇覺都不讓人多睡,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