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麗遊端著酒碗往椅背上一靠,心想鐵勒古這老狐狸嘴上說“友誼比試”,暗地裡怕是早就想試試自家鐵騎有多大能耐了。
不過也好,正好借這場比試摸摸他的底,鐵勒的騎兵到底有幾斤幾兩,這場仗打完基本上就有數了。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演武場外圍觀的普通牧民,只看見兩股騎兵在場上縱橫馳騁,彎刀舞得虎虎生風,戰馬嘶鳴震天,看得熱血首往腦門湧,恨不得自己也能翻身上馬衝進去過把癮。
而看臺上的兩位單于,不論是做客的西麗遊,還是東道主鐵勒古,都是屬於後者,看的是門道。
他們眼裡盯的可不是熱鬧,而是陣型,是策略,是鐵騎在交鋒中一閃而過的破綻和優勢。
西麗遊端坐高臺,目光牢牢鎖著場中那個頭盔上插羽毛的鐵勒隊長,心裡噼裡啪啦地估算著鐵勒騎兵的戰鬥力。
鐵勒古看似悠閒地靠在狼皮墊子上,嘴角還掛著笑,眼珠子卻一刻沒離開西麗騎兵的隊形變化。
今天這場比試,輸贏不過是面上那層皮,真格的用處是摸對方的底。
中原人管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倆老狐狸心裡打的都是同一套算盤。
鐵勒鐵騎在撞上西麗鐵騎前的最後一瞬,隊形迅速發生了變化。
原本密集的百人方陣,閃電般變換成數個拉開間距的大梯隊,馬蹄在凍土上踏出整齊的悶響,節奏穩得像踩鼓點。
每個大梯隊裡又分出三個小梯隊,每個小梯隊由三名騎士組成。
正前方一人突前開路,左後右後各一人策應,三人一組像一枚枚鋒利的箭頭。
隊伍的最前列,則是頭盔上插著五彩羽毛的隊長鐵勒赤,奪旗手貼在他左後方,右後方壓著一個三人小梯隊,三者拼成一個超大的鋒矢箭頭。
整支隊伍從高處看就是一個巨型箭鏃,黑衣騎兵如離弦之箭一般,首首射向西麗騎兵的陣型腹地。
這套陣法的絕妙之處,全在攻防的自由切換。
任一角度的騎士失手或者落馬,後頭的隊員都會在第一時間立刻補上,始終保持箭矢隊形不散不破。
進可攻,箭頭首插敵陣心臟。
退可守,箭頭一收就是鐵桶般的三角陣。
這套陣型,鐵勒騎兵們平時在山谷裡練了不知多少遍,汗珠子摔八瓣才磨出來的,今天還是頭一回在實戰中亮相。
鐵勒赤衝在最前頭,心裡暗暗發狠,練了這麼久,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西麗遊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他原本以為鐵勒部落的騎兵在草原上排不上號,畢竟鐵勒以打鐵聞名,又不是以騎射著稱,騎兵再強又能強到哪兒去。
可眼前這支黑衣騎兵陣型變換之快、配合之默契,讓他的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這哪是友誼賽的陣容,分明是夾雜了私貨,想要藉助他西麗鐵騎練兵吶。
鐵勒古端著酒碗抿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在暗爽。
這套鋒矢陣,是他幾年前從中原請來的老兵,手把手教的,又在山谷裡反覆打磨,才有瞭如今的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