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有太監的規矩,嬤嬤有嬤嬤的本分。
她伺候娘娘這麼多年,什麼話該說出口,什麼話該咽回肚子裡,心裡門兒清。
娘娘的心思,猜對了是本事,說破了就是蠢了。
她才不蠢吶。
“宋玉月就在那兒,又跑不了。”
顧鈺對著鏡中的自己端詳了片刻,指尖輕輕撫過眼角那道幾不可見的細紋。
北地的風沙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倒是把心裡那些疙瘩吹散了不少。
“本宮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哪能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之人身上。”
她說著,緩緩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神色從容。
她的時間,得花在值得的人、值得的事上。
顧嬤嬤垂首立在一旁,不再多言,只在心裡默默嘀咕。
好好好,您是老大,您說得都對。
面上卻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娘娘。”
這幾日,鳳棲宮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
宋玉月被打入冷宮的訊息,早己經在後宮裡傳得比北風還快。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陛下厭棄了宋玉月。
那些昔日跟著宋貴妃鞍前馬後的妃嬪們,如今樹倒猢猻散,一個個全湧到鳳棲宮來表忠心。
顧鈺心裡厭煩,卻也沒有硬攔,她只是冷眼旁觀著。
在北地待了幾個月,看慣了真誠的笑臉,再回到這宮牆裡頭,面對這些虛偽的奉承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只覺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心累。
不過她面上不點破,該喝茶喝茶,該收禮收禮,臉上始終掛著一副不冷不熱的笑,讓人誰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宋玉月的倒臺,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讓後宮裡的女人們徹底清醒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個皇宮缺了誰,都不能缺了皇后。
其他的妃嬪,有一個算一個,不管曾經有多得寵,不管背後的孃家多顯赫,全部都是那鏡中花水中月,曇花一現般的存在。
唯有皇后娘娘,才是那個經久不衰的定盤星。
皇后再怎麼冷落陛下,再怎麼不給陛下好臉色看,再怎麼不讓陛下進鳳棲宮,陛下也從來不曾生過氣,更不曾動過廢后的念頭。
不但沒動過,還顛顛兒地上趕著往上湊,變著法子獻殷勤。
宋玉月再怎麼囂張,也不過是陛下的一道口諭就能打入冷宮跌入塵埃的貨色。
能在後宮生存的女人,哪個不是人精般的存在,這其中的分量,誰又掂量不明白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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