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哦不,主子……您該喝藥了。”一個小宮女瑟縮著端來一碗新煎的湯藥,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氤氳在她凍得發紅的指尖上。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嗓子裡卡了塊冰,吐出來都是顫顫悠悠的。
她被分到冷宮當差沒幾天,來之前,老嬤嬤便拉著她囑咐過,這位從前是陛下最寵愛的貴妃,脾氣大得很,動輒摔東西罵人,千萬小心伺候。
可這幾天觀察下來,她只覺得這人像一具被抽去了骨架的紙人,終日靠在床邊發呆,眼神空蕩蕩的,偶爾咳嗽兩聲,那聲音悶在胸腔裡,聽著比寒冬的風還叫人發毛。
“滾。”宋玉月沒有抬眼,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由於好久沒說過話,聲音乾澀沙啞。
她聞到那股藥味就覺得噁心。
她知道那些黑褐色的湯汁灌下去,治不了她的病,也要不了她的命。
不過是讓人在這破落地方多喘幾口氣罷了。
她不想喝藥,不想被人笑話,更不想在冷宮這個破落地方,假裝自己還活著。
小宮女端著藥碗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兩條腿像灌了鉛。
老嬤嬤說了,這藥必須讓主子喝下去,否則就是她伺候不周。
可眼前這人連靠近都不讓,那雙空洞的眼睛掃過來時,她只覺得後脖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像有涼風貼著脊背往上爬。
她攥緊了碗沿,指節泛白,不知自己該不該再往前邁那一步。
“主子,嬤嬤說……”
宋玉月緩緩抬眸,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眸,如今卻是佈滿了血絲,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像一隻蒙了塵的舊瓷瓶,處處都是細密的裂紋。
小宮女被宋玉月這麼突地一瞪,嚇得倒退數步,沒說完的話,也給堵在嗓子眼裡了。
宋玉月盯著小宮女手裡的藥碗,視線落在那團嫋嫋升起的熱氣上,忽然覺得那碗藥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都到了這步田地,還喝什麼藥吶?
治好了又能怎樣,繼續在這破屋子裡關著等死嗎?
一個念頭閃過,她忽然暴起,猛地起身跨了兩步,手臂一揮,狠狠打翻了那碗藥。
滾燙的藥汁潑了小宮女一身,伴隨著“啊”的一聲,瓷碗墜地,“咔嚓”一聲碎成數片,褐色的湯汁濺了一地,濺上她自己洗得發白的裙襬。
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說滾,你是聽不懂人話嗎?”宋玉月嘶聲吼出來,嗓子被撕得生疼,像有刀片從喉嚨裡劃過,帶著一股子腥甜的氣息。
宋玉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發這麼大的火?
也許是因為,她在這間破屋子裡待得太久了,久到忘記了今夕何夕。
也許是因為,那扇透風漏光的破窗戶,徹底困住了她最後一絲指望。
也許是因為,心裡還藏著不甘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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