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把這玉佩給了他們的兒子,顧聰把這玉佩原封不動還給了他們的兒子。
顧聰故意當著兩軍的面還玉,讓他有火發不出,還得欠對方一個人情。
人情,人情,兩個字輕飄飄,落在他肩上比六百匹戰馬還沉。
馬沒了可以再養,人情欠著怎麼還?
還多了,自己虧得慌;還少了,說不得會被人戳脊梁骨。
這買賣從戰場上延續到了人情賬上,從頭到尾都是他輸。
西麗煩躁地收回目光,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各部落清點戰馬、糧草、兵器,重新登記造冊。”
“誰再跟本單于提要出兵踏平東陵,自己先算算家底夠不夠賠?”
“別到時候馬沒了,人也沒了,連哭的調都找不著。”
西麗瀟不滿地低聲嘟囔道:“那這口氣就這麼嚥了?”
西麗遊沒有回答。
他按了按太陽穴,帳外北風呼嘯,隱隱約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馬頭琴聲,蒼涼悠遠。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咽不下去也得咽,黃土嗆嗓子,不咽也得咽。”
“等來年開春,草長起來了,馬群也緩過勁了,到時候再說。”
“打不過的時候,先考慮活著,活下去了才有翻盤的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
西麗遊說完這番話,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和西麗魃手裡攥著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他當年和南音的定情之物。
他刻了兩枚,一枚給了南音,一枚留給自己。
這些年他從不離身,每次想念南音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此刻,他把玉佩擱在掌心裡,看了很久,然後捏緊,掌心合攏的那一刻,手指微微發顫。
南音啊南音,你給咱們的兒子留了塊玉,可你知不知道這塊玉賠進去六百匹戰馬。
……
同一時刻,北地邊關。
紫寶兒現在有了一個惡趣味,沒事兒時總喜歡去看三牛學走路。
拄著柺杖,一步一挪,走兩步停一步,再走兩步,再停一步。
三牛嘴裡還給自己喊上了號子。
“左,右,左,右,哎呀,左……”
柺杖在水泥地上篤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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