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釗感受到母親溫暖的掌心,一時語塞,幾乎都要落下淚來。
他應該告訴母親嗎?
告訴母親,她的丈夫不但有外室,還有一個比他長姐年紀還要大的外室子。
甚至……
還有可能牽涉到命案。
那李連英先是奪了唐家的家產鋪面,後頭一向身子骨利利索索的唐家老爺子,就突然去世了,這中間若說沒點干係,誰能信?
父親也是從唐家回來之後,才去的北元鎮,去了北元鎮,才出的事。
這一樁一樁,一件一件,他查到現在,也還沒捋清全貌。
可不管怎麼捋,源頭都在唐家。
他瞞不了自己,可他能瞞住母親嗎?
母親好不容易從父親的死亡中恢復過來,家裡沒了那些討人厭的小妾庶子,在眼前晃悠,她難得有了笑容,有心情插花了,會讓人在門口擺梅花,會惦記著等兒子回來一起吃晚食。
他怎能又狠心地把母親帶入深淵之中?
能瞞就瞞,瞞不過,也得瞞。
“阿孃……”宋釗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用砂紙磨過的木頭。
胡妙溫柔地看著宋釗,像小時候那般。
那時候,宋釗才剛進書房,背書背不出來,急得首哭,她就蹲下來用拇指給他擦眼淚,溫聲安慰著:“釗兒不急,阿孃陪你慢慢背。”
如今,他己經是當過一任縣令的人,可在她眼裡,依舊還是當初那個背書背不出來的小小孩童。
“嗯,”胡妙含笑點頭,“阿孃在吶。”
話到嘴邊,宋釗又咽了回去。
他嚥下的,不只是幾句話,是一整個冬天的冷風。
宋釗緊緊握住胡妙的手,笑得遮掩,把那個難看的笑容硬生生掰成了溫順。
“沒什麼,就是離家久了,有些想阿孃了。”
他說這話時,根本不敢看胡妙的眼睛,只能把目光落在她鬢角那幾根新添的白髮上。
胡妙“呵呵”笑出了聲,拍了拍宋釗的手。
這孩子,從小就不會撒謊,一說謊就攥著她的手指不肯放,現在都快要當爹的人了,還是這般。
胡妙也不戳破,只是順著他的話說了句:“傻孩子,先回去梳洗,先把這一身風塵洗了。”
“阿孃再讓廚房加幾道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清炒冬筍、清燉豆腐,都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說完,胡妙又補充了一句:“冬筍是今早新到的,還帶著泥吶,脆生生的正合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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