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幫子人,在宋嬤嬤面前瞎咧咧少爺的閒話,那不是老鼠舔貓鼻子,頭鐵找死嗎?
萬一傳到夫人耳中,夫人剛沒了老爺,身子骨本來就不大好,再受這麼一刺激,說不得會出大事。
到那時候,別說活計不保,就連小命都難保。
“說什麼吶?”宋嬤嬤笑呵呵地問道,邊往碗裡盛飯,邊拿眼掃了一圈,“怎地這般熱鬧?剛才老遠就聽見你們嘰嘰喳喳,比麻雀還吵。”
“怎地,我老婆子一進來,全成啞巴了?”
“嬤嬤,咱們沒說什麼,就是講了個笑話。”年長的下人搶著回答,順腳在桌子底下踢了那個多嘴的小廝一腳。
那一腳正正好踢在腳踝上,小廝疼得咧了咧嘴,硬是沒敢出聲。
“當真?”宋嬤嬤面上依舊笑盈盈的,盛飯的手卻沒停,米飯壓得瓷實,一勺接一勺,“什麼笑話這般好笑,講給嬤嬤聽聽,嬤嬤也跟著樂呵樂呵。”
“這大冷天的,正缺點笑料暖暖身子。”
她剛剛在外面可是聽得真真的。
什麼男娃,什麼像少爺的,一個比一個說得起勁。
怎地,她一進門,就成講笑話了?
這是要把她當傻子還是怎地?
宋嬤嬤也不催促,把飯碗擱在桌上,筷子豎起來輕輕戳了戳碗底,擺出一副“不急,慢慢說,我有的是時間”的架勢。
幾人互相看了看,最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多嘴的小廝身上。
小廝心裡首叫苦,暗道真是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話是自己挑起的,鍋也得自己來背。
他只好硬著頭皮,放下筷子,垂著腦袋,把白天在布莊門口看見那個男孩的事情,老老實實說了一遍。
從布莊門口看見那對母子說起,說到那孩子的眉眼怎麼像少爺,又說到婦人怎麼拉著孩子匆匆拐進小食鋪子。
末了,小廝還補充了一句:“嬤嬤,連走路的姿勢都像少爺,腿微微有點外八,跨門檻的時候先邁左腳。”
小廝說得仔仔細細,比剛剛在飯桌上吹噓時,還多了幾個細節。
“嗨,”宋嬤嬤聽完,臉上的笑容紋絲未變,盛飯的手也沒抖,只是把飯碗往桌邊推了推,騰出手來拍了拍那小廝的肩膀,“嬤嬤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吶。”
“世間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咱們成天圍著府裡轉,接觸的人少,沒遇到罷了。”
“嬤嬤年輕的時候在老家,還見過一對明明毫無血緣,卻像雙生子的吶,這有什麼稀奇。”
“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只是,”宋嬤嬤話鋒一轉,面上的笑容淡了些許,聲音也壓低了半分,剛好能讓桌邊幾個人聽見,“嬤嬤奉勸你們一句,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可不許再出去說了。”
“在關起門來說說也就罷了,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許提。老爺剛走,家裡正亂著,別給少爺和夫人添堵。”
“知道了,嬤嬤放心吧,咱們知道怎麼做。這話就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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