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嘴上說“世間相像的人多了”,心裡那根弦卻一首繃著。
別人或許不注意,她是看著宋釗長大的,太清楚宋釗七八歲時的模樣了。
這世上長得像的人的確有,但像到能讓一個在宋府待了這麼多年的小廝,脫口而出“就算說是少爺的兒子也不懷疑”的程度,那是另一回事。
她腦子裡浮現出宋釗的模樣。
十七八歲的年紀,在雲水書院是出了名的俊俏,多少姑娘家偷偷給他送過荷包香囊。
有一陣子,連老爺都擔心他耽誤了功名,專門把他關在書房裡,禁了足。
算算年紀,那孩子約莫八九歲,要是少爺年輕時候在外面真的有過一段……
宋嬤嬤在心裡,把院子裡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子,過了一遍。
當年,跟在少爺身邊伺候的,如今還有兩個在府裡,回頭得好好問問。
她可不能讓這件事情,成為她家少爺的汙點。
想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把碗往手上又端穩了幾分。
而且,少爺這次出門回來後就極不正常。
以前,宋釗雖然話也不多,但好歹每日會過來給夫人請安,陪夫人吃頓飯。
可這幾日,他成天把自己埋在書房裡,低頭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抬起頭的時候眼裡全是血絲,額頭和嘴角的線條,也比走之前更硬了。
別說少夫人,就連夫人想要見上一面,都得三請西請的。
她跟著夫人,接連兩次被擋在書房門外,看著少爺那張明顯熬了好幾個夜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會和這事有關係嗎?
還別說,這一刻宋嬤嬤著實真相了。
只是,她自己率先搖了搖腦袋,把那個念頭晃了出去。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怎麼可能吶?
她懊惱地想起,剛才怎麼忘了問,那男孩的孃親多大年紀。
這個問題,宋嬤嬤也沒懊惱多久,就有了答案。
當天晚間,宋釗從書房裡出來,揉著太陽穴走在迴廊下。
他從北元鎮回來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股精氣神。
臉還是那張臉,走路還是那個步伐,可眼底那點光沒了。
以前,他在縣衙審案,能從早坐到晚,把案卷翻來覆去地看,連師爺都熬不過他。
現在可倒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關就是一整天。
夫人派人來請了三回,他才去請了個安,沒說幾句話又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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