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狐側頭望向月倫,嘴唇幾番開開合合,到最後終究還是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滿臉憂心忡忡。
他心裡清楚,月倫看得遠比所有人都要來得透徹,可中原的誘惑太大,滿帳之人又被野心衝昏頭腦,再多規勸,也如同往滾燙的石頭上灑水,掀不起半點波瀾。
“好,”蒼狼部落單于烏途朗聲開口,豪邁地說道,“既然諸位單于首領、各位勇士認可咱們這套作戰方案,那咱們……”
“即刻歃血為盟!”
烏途首接無視了白鹿部落方才提出的異議,行事獨斷專行,半點不帶商量。
在他眼裡,這場歃血之盟也算給白鹿部落給月倫留了臺階,肯入夥便一同歃血,不肯,那就是異類。
烏途說完,退回主位,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猛地抽出腰間金刀,刀刃輕劃掌心。
滾燙鮮血順勢滴落,墜入盛滿馬奶酒的大海碗,在乳白酒液裡緩緩漾開淡淡的紅。
“願意結盟者,上前歃血,不願意摻和的……”烏途臉色驟然沉下,眼神鋒芒逼人,“此刻便可抽身離開。”
“但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今日帳中密謀,但凡向外洩露一字半句,蒼狼鐵騎必將踏平其部落,雞犬不留!”
死寂。
王帳瞬間落入死寂,只剩炭火噼啪作響。
西麗遊第一個站起身,拔刀割破掌心,鮮血滴入酒碗,全程一言不發,只用行動表態。
經西麗部落三百鐵騎全軍覆沒一事,他眼下別無選擇,只能押上全部籌碼,搏一搏,坎坷變坦途。
緊隨其後,鐵勒部落鐵勒古、黑鷹部落兀鷹、鐵弓部落赤髯、義渠部落義渠、野馬部落野罕,接連上前歃血。
沙狐單于詭狐側頭瞥了眼靜坐不動的月倫,也慢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他,無法拒絕!
他心裡門兒清,眼下這局面根本容不得他搖擺,當眾拒絕烏途,等同於立刻結下死仇,划不來。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部落單于依次上前。
轉眼之間,九大部落裡頭,唯獨白鹿部落的月倫單于還安坐原位,紋絲不動,絲毫沒有起身參與其中的意思。
滿帳目光再次齊刷刷匯聚到她身上,那迫人的氣勢,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火光映著月倫清麗的臉龐,明暗交錯。
良久,萬眾注視之下,她緩緩起身,手中並未拔出兵刃,聲音清晰堅定:“白鹿部落,退出。”
“不過,還請諸位放心,本單于以鹿神之名起誓,今日王帳所有談話,絕不向外吐露隻言片語。”
白鹿部落,之所以以“白鹿”命名,就是因為其先祖在危難之際,曾有幸得一白鹿相救,才能安然脫險。
自此,白鹿部落不僅以“白鹿”為名,舉族上下還把“白鹿”奉為神明,信奉“鹿神”,供奉至今。
幾位單于一看月倫單于竟然以“鹿神”起誓,心中的不滿也淡了些許。
一群草原糙漢子暗自嘀咕,說到底不過一介女子,難不成還指望她提刀上陣廝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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