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眼,她整個人猛地僵住。
顧鈺先前泛白的鬢角重歸烏黑,眼角那些經年累月磨出來的細紋,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玉月腦子裡亂糟糟的,忍不住暗自腹誹。
她派出去的殺手沒能了結顧鈺,難不成刺殺不成,反倒給這人撞了什麼奇遇,尋到了逆天駐顏秘方?
明明她年紀還要比顧鈺小上幾歲,可眼下兩相一比,顧鈺看著反倒比她年輕個七八歲。
再配上那一身刺眼的明黃色宮裝,那是她爭了一輩子,踮起腳尖都夠不著的東西。
一時之間,妒意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上心口。
宋玉月攥緊袖中枯瘦的手指,心底滿是怨念。
那身明黃本該是她的,鳳印本該握在她的手裡,這般容光煥發的模樣,也該屬於她!
她宋玉月機關算盡折騰大半輩子,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困在冷宮裡苟延殘喘。
她望著顧鈺氣色紅潤、神采飛揚的臉龐,又低頭瞥見鏡子裡自己蠟黃憔悴的麵皮,忽然覺得荒唐得可笑。
為了留住容貌,她蒐羅各樣珍奇養顏膏丸,為了榮華後位,她步步為營,不擇手段。
反觀顧鈺,彷彿從頭到尾都沒費多少心思,可天底下所有的好事,一股腦全都往她身上湊。
宋玉月喉頭微微發澀,心底只剩下一聲苦笑。
行吧,認了,認了吧?
說到底,有些命,就是宿命,任憑她怎麼搶,終究是爭不來。
宋玉月死死盯著顧鈺那張清冷淡漠的臉。
對方唇角噙著那抹若有似無的淡笑,算不上譏諷,也算不上輕蔑,可落在宋玉月眼裡,比當眾打臉、厲聲嘲諷還要扎心百倍。
方才她硬生生按下去的滿身暴戾戾氣,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火星,在胸腔裡突突首跳,險些就要徹底繃不住噴薄出來。
幾番深呼吸,才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僵持半晌,宋玉月死死鎖著顧鈺的眼眸,忽然突兀地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涼森森的,裹著十數年積攢的不甘、怨懟與憋屈。
“顧鈺,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你什麼地方嗎?”
她雙拳驟然攥緊,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裡,刺痛陣陣傳來,卻是渾然不覺。
“我最恨的,就是你這副永遠一成不變不鹹不淡的模樣。”
“永遠我行我素,高高在上,看似無慾無求,看似與世無爭,半點功利心思都無,活得通透又灑脫,彷彿後宮所有紛爭,所有權謀,都入不了你的眼,進不了你的心。”
宋玉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啞與不甘,字字句句,皆是積怨。
可誰能真的看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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