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月越想越覺得心有不甘。
她們這群深宮女子,十幾年來殫精竭慮,勾心鬥角,機關算盡,日日爭,夜夜搶,耗盡青春,耗盡心機,鬥得她死她活,遍體鱗傷。
到頭來才幡然醒悟,什麼鷸蚌相爭,螳螂捕蟬,她們所有人,不過都是為顧鈺做嫁衣的跳樑小醜罷了。
眾人拼死爭搶的一切繁華與權位,最後通通便宜了這個看似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這世間最荒唐的事,大抵莫過於此。
對面的顧鈺自始至終端坐原位,神色平靜得離譜。
她耐著性子,安安靜靜聽完宋玉月一長串積壓多年的控訴與怨懟,既不打斷,也不辯解,連眉眼間的波瀾都未曾掀起半分。
首到宋玉月話音徹底落下,殿內重歸死寂,顧鈺才緩緩抬眼,語氣平淡得近乎寡淡:“你,說完了嗎?”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沒有委屈,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宋玉月憋了滿腔的怒火,像是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堵得心窩子發悶。
顧鈺心中暗自失笑,只覺得荒謬又唏噓。
她活了這麼多年,今日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旁人、在宋玉月心中,竟是這般虛偽狡詐,坐收漁利的模樣。
世人皆以為她不動聲色,坐享其成,憑著一副清冷模樣,輕輕鬆鬆贏了所有人。
可誰又知曉其中分毫緣由?
她看似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在乎,從來不是生來清高,只是這些人人趨之若鶩的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想要的。
顧家的底蘊資源,是顧家祖輩浴血打拼、代代堅守攢下的根基,本就是她顧家之物,何來搶奪一說?
後宮六宮權柄,從來不是她苦心鑽營爭來的富貴,是她身為中宮皇后,不得不扛在肩上、推不掉卸不下的責任枷鎖。
至於那位帝王的恩寵……
顧鈺心底暗自嗤笑一聲,更是覺得無比可笑。
那位九五之尊,涼薄自私,權衡算計,從來無心給誰真心,何來獨寵恩寵?
旁人搶得頭破血流的帝王青睞,於她而言,更是半點不值一提。
宋玉月拼盡半生、爭得頭破血流的榮華權位、帝王偏愛,是旁人夢寐以求的珍寶。
可落在她顧鈺身上,不過是層層疊疊、困人一生的牢籠枷鎖。
她從來無心爭搶,更是數次避開紛爭,只想安穩度日,把這些旁人渴求的枷鎖盡數推開。
可世事就是這般滑稽。
她不想要、拼命避開的東西,偏偏盡數落在她身上。
宋玉月豁出一切爭搶的東西,拼得滿身傷痕、耗費半生光陰,最終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反倒落得一個“顧鈺無慾無求、卻坐收全勝”的名頭。
想來,這也是宋玉月糾結半生,怨懟半生,至今都想不通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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