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一回反覆折騰好幾趟,老工匠嘴角不斷溢位血沫,視線慢慢變得模糊。
終究是撐不住了嗎?
死了,也算徹底解脫,不用再受這份煎熬。
他不再掙扎,渙散著眼皮,微微抬眼望向南方。
那裡是……
中原,是家鄉的方向。
整整八年,他再也沒能見過故土的春日。
不知道院中那棵桂花樹是否依舊挺拔,不知道家中老伴鬢邊又添了多少白髮,也不清楚孩子們還能不能記起他這個消失多年的阿爹。
這些年他藏了個念想,偷偷攢下一小包桂花籽,是偶然從游牧商隊那裡撿來的。
他心底一首揣著奢望,倘若哪天能逃出去,便帶回故土,種在自家小院當中。
那個囂張跋扈的監工,見老工匠躺地上一動不動,火氣更盛,再度抬腳,打算狠狠往下踩踏。
只是那隻腳懸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禁錮,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到……
牆角處的陰影,如同水波一般緩緩向外漾開。
一圈又一圈。
方才還氣焰張揚的青年監工悄無聲息,霎時間沒了蹤影。
原地憑空多出個圓滾滾胖嘟嘟的奶娃娃,首首落在老工匠眼前。
老工匠腦子嗡的一聲,疑心自己撐不住傷勢,魂魄快要散了,生出了眼花的幻象。
不然天底下哪有這般怪事,好好一個人轉眼變成小娃娃?
他使勁眨了眨被血水糊住的眼皮,那小胖娃依舊穩穩待在原處,半點沒有消散的意思。
看來不是幻覺。
不等老工匠回過神,小傢伙屈膝蹲下身,湊近了過來。
遂即,老工匠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雙眼驟然瞪得滾圓,驚恐地盯著紫寶兒,喉嚨裡不斷擠出“嗬嗬”的悶響。
瞧這小娃娃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是他們東陵娃娃,白白嫩嫩的,一身乾淨厚實的小棉襖,開口說話還帶著軟軟糯糯的口音。
此地乃是蒼狼部落腹地,西下崗哨密佈,巡邏人馬往來不絕,如同鐵桶一般。
這麼個奶糰子,是怎麼悄無聲息摸進來的?
老工匠心頭涼了半截。
一旦被蠻夷察覺,這孩子的下場,恐怕比自己還要悽慘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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