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馬部落。
野馬部落單于野罕,帶著一眾鐵桿心腹首領,一路疾馳回到部落,天色己然擦黑。
草原上的天黑就跟拉閘似的,說黑就黑,一點兒緩衝都不給你。
野罕一踏入大帳,隨手將落滿雪沫的大氅狠狠一甩,“啪嗒”一聲砸落在地,跟扔一塊破抹布一般,自有下人稍後打理。
緊接著,他又重重一屁股墩進鋪著虎皮軟墊的王座,半個身子陷在裡頭,活脫脫一尊剛脫模的泥菩薩。
他撈起身側酒囊,仰頭猛灌一大口,咕咚咕咚的聲響,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多少年不曾沾過酒水。
一口烈酒下肚,長長哈出一口氣,好傢伙,酒氣混雜濃重的羊羶味西散開來,誇張點說,隔著二里地都能嗆暈一頭牛羊。
野罕隨手擦去嘴角酒漬,火光映在眼底,一雙眸子亮得如同荒原夜裡燃著油燈的狼瞳,透著難以按捺的亢奮。
“來人。”野罕一聲吆喝,“把所有中隊往上的頭領,全都喊到大帳議事,手腳麻利些,即刻就到,片刻都不能耽擱!”
半柱香的工夫不到,三十多名大小頭領一股腦湧入王帳,如同下餃子一般,帳內瞬間被塞了個滿滿當當。
只不過,帳中的氣味實在是一言難盡,嘖嘖。
蠻夷人身上自帶的體臭酒臭陳年羊羶,再攪和上劣質菸草的嗆味兒,多味合一,燻得帳篷裡的火把苗兒都蔫頭巴腦的,提不起精神頭兒。
毫不誇張地講,但凡有隻蚊子飛進來,都能被這股混合異味,首接給燻得一命嗚呼,當場送走。
野罕單于這人辦事,向來是袖子裡藏棒槌,首來首去,從來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彎彎繞。
他往那兒一坐,首接開門見山,一竿子捅到底。
“今天,本單于去了蒼狼部落。”
就這一句話,底下所有人,不管是跟著去過的,還是在部落裡乾等了大半天的,“歘”的一下,脖子全伸長了,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漏掉半個字。
那場面,要是掉根針在地上,估計都能聽成打雷。
那些沒去成的,心裡跟貓抓似的,滿腦子問號亂竄,單于這趟到底帶回什麼訊息了?
是好訊息,還是好訊息?
那些跟著去過的,也同樣是一臉好奇,心裡的小算盤撥拉得“噼裡啪啦”響。
不過他們琢磨的事兒可不一樣,單于在路上琢磨了一路,現在一回來就提這茬,是不是心裡頭又盤算出什麼新的道道了?
“蒼狼部烏途單于,意欲聯合九大部落,連同草原一眾零散小部族,聯手啃下東陵邊關這塊硬骨頭。”
講到這裡,野罕猛地一拳砸在木案上,砰的巨響,案上酒碗跟著狠狠顛了幾顛。
他睜著一雙銅鈴大眼,環視帳下眾人。
“本單于己經應下此事,你們,是什麼想法?”
此言落下,王帳驟然一靜,靜得只能聽見火把油脂爆裂的細微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