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字清楚,語調平穩,聽上去像是確有其事。
朱友珪的呼吸猛地滯了一瞬。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色,像是一口氣卡在胸口沒上來。
隨即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那幾個字:“九霄、九幽,玄天、碧落,這這這……”
他忽然抬手扶住了旁邊的廊柱,指節扣在柱身上,指甲在朱漆表面刮出幾道白痕,“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他自言自語,聲音忽高忽低,一會兒像是笑一會兒又像是嘆氣,袍子底下露出來的腳踝細細地抖著,整個人像是一根被風吹得亂晃的枯枝。
朱友珪狀若瘋魔,自言自語了半晌。一會兒說“九幽對九霄”,一會兒又說“玄天對碧落”,兩個詞被他顛來倒去地嚼了好幾遍,越嚼越快。
姜宸安靜地站在原地,手插在兜裡,看著他表演。
朱友珪的眼神一會兒亮一會兒暗,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慢下來。
他慢慢轉過身正對著姜宸,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胸口還是微微起伏著。
姜宸色坦然,往前踏了半步,語氣不緊不慢:“殿下莫不是想學我的功法?”
朱友珪的呼吸滯了一瞬,喉嚨裡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又被堵住了,嘴角抽動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他盯著姜宸看了兩秒,眼神里的瘋癲勁退了一些,換上了一種更復雜的東西,既有戒備又帶著試探,像是一個人在深水裡踩到了底,不敢確定腳下是實地還是淤泥。
“實不相瞞,”朱友珪說,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你剛才出手的時候,運功路線我看了。起式從丹田走會陰,過尾閭,沿督脈上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宸的手上,“這功法跟我練的九幽玄天神功有七成相似,但關鍵的那幾處關竅完全不同。我的功法走到某個位置就斷了,你走的卻是一條通順的路。”
朱友珪抬起眼,灰白色的臉上浮起一條細細的青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他盯著姜宸的眼睛:“要不是我這九幽玄天神功不完整,我也不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說著,朱友珪笑了笑,這笑容中滿是自嘲和苦澀。
姜宸沒有解釋太多。
他就那麼站著,手插在兜裡,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友珪,等對方把話說完。
他能感覺到朱友珪身上那股氣息在波動,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像是一盞被風吹得搖晃的油燈,油快燒完了,燈芯在最後一點油裡浮浮沉沉。
朱友珪沉默了很久。
首到殿內燭火噼啪響了一聲,才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抬起頭的時候臉上那些瘋癲的神色己經收乾淨了,只剩下冥帝該有的那種沉穩,雖然眼圈依然青黑,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己經重新聚攏了。
“姜宸,”朱友珪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穩,“你剛才說是來混飯吃的。”
“怎麼,再玄冥教不能混飯吃嗎?”姜宸不解。
“非也非也...”朱友珪小手一擺,笑著往前走了一步,“既然和降臣同名加上功法也有緣分,就做第一屍祖吧,他西個就算回來也要排你後面。”
姜宸的眉毛動了一下:“我這就成屍祖了?殿下你這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點?我剛來沒兩天,連玄冥教的門朝哪邊開都沒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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