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宸說得坦然坦蕩,甚至還暗示了讓他自己去查。
張子凡的手在發抖。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又鬆開,鬆開又抿上,來回折騰了好幾遍才從牙齒縫裡擠出話來,聲音又低又啞:“若閣下所說為真,那朱溫和玄冥教也是我的仇人!”
最後那半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白髮的映襯下那張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像是被人把過去十幾年的認知一刀劈成了兩半。
“其實,”姜宸等他吼完了才開口,語氣依然不緊不慢的,“就算當年玄冥教不攻打天師府,李嗣源也會找其他機會的。”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張子凡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接著道:“所以啊,不是玄冥教害了你,而是這個世道害了你啊。”
姜宸側過頭看著張子凡的眼睛,又補了一句:“當然了,你要找玄冥教報仇我也不會阻攔,不過我當年可還沒加入,你可別找錯物件了。”
他說完攤了攤手,表情輕鬆得像在談論別人家的事。
聞言,張子凡冷靜了下來。
他攥著摺扇的力道鬆了一些,胸腔裡那股吼完之後噴薄的餘怒慢慢落了下來,理智從後面擠上來重新佔據了主導。
沉默了好一會兒,張子凡再度抬起頭來,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閣下告訴我這些,有何目的?”
“為什麼你們這些人做事都需要目的呢?”姜宸偏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個無奈的笑,“算了我給你編一個——我看你天賦不錯,算是提前投資,如果你能進入大天位……”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話頭截在半截上頓了一下,“等你真的到了那個境界再說吧。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去驗證我剛才說的那些,不過別表現得太過,要是李嗣源看出來了,你會沒命的。”
張子凡心中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告訴他姜宸在騙他,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那些細節對得上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不能忽略。
他站在原地握著摺扇站了大概幾十息的時間,白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上的表情,最終他抬起了頭,將摺扇往腰間一別,拱了拱手:“謝屍祖提醒。”
“你可以走了。”言盡於此,姜宸不想再廢話,首接轉身離開。
他掀開馬棚的門簾走了出去,晨光從外面湧進來照得整個棚子亮了一瞬又恢復了原樣。
張子凡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外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攥著的水袋,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攤自己吐出來的穢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水袋往腰帶上一掛,邁步走出了馬棚。
姜宸回到房間。
兩女看見他進來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同時低下去。
姜宸沒說話,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剛把茶盞放下,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姜宸,來城外與本帥一見。”
那聲音像是很遠,又像是在耳邊響起。
姜宸心中一驚,這聲音他聽得分明,跟在漫展上聽到的那個coser是同一個嗓音。
罡子,果然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