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珪動了。
他的動作比姜宸預想中快一些，腳下一點地面人就平移了過來，左手在前虛晃一招，右手從下方斜著穿出來抓向姜宸的肘彎。
暗紅色的袍袖在半空中鼓滿了風，像一面張開的帆。
姜宸側身避開那一抓，膝蓋微屈，右掌從腰間推出去拍向朱友珪的肩膀，掌心的內力收斂到了三成左右，畢竟是切磋，沒必要把人打傷了。
兩人出招，在殿內你來我往輾轉騰挪。
朱友珪的招式偏狠辣刁鑽，專攻關節和弱點。
而且由於身材矮小，出手的角度常常出人意料。
但他的內力不夠綿長，走幾招就要換一口氣，換氣的那一瞬間動作會慢上半拍。
姜宸不急著取勝，他陪著朱友珪一來一回地拆著招，每次對掌的時候都讓體內的九幽玄天神功內力在經脈裡完整地走一遍，從丹田過會陰沿督脈上行，過夾脊經大椎入泥丸，再從任脈下行迴歸丹田。
這一個迴圈在交手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完成，在他刻意的表現下，內力流轉的每一個關竅都清清楚楚地展露在朱友珪面前。
由於是切磋，兩人都收著力道，所以並沒有弄出多大的動靜。
掌風相接的時候只有沉悶的輕響，像是拳頭砸在厚棉被上的聲音，就連殿內燭臺上的火苗都沒有被吹偏過。
朱友珪的注意力完全在姜宸的運功路線上。
一邊出招一邊盯著姜宸體內那道內力的走向，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追著姜宸的掌勢移動，恨不得把自己的視線插進姜宸的皮膚底下看個仔細。
內力從姜宸的丹田湧出來的時候是一團均勻的黑霧，走到肘部關竅的時候會微微凝縮一下然後加速衝出，到了指端的時候又散成綿密的一層附在掌面上。
他想窺見其中的精髓，記住每一處關竅的變化，記住每一個轉折的角度，但他的腦子跟不上內力的流速，看了前一步忘了後一步，記住了一處關竅漏掉了另外三處。
如果光是看一看就能學會所謂的九霄碧落訣，那朱友珪就真的是天才了，也不會這麼多年了還止步於大天位。
他練了半輩子殘缺的功法，經脈裡的淤堵和暗傷一層疊著一層，越是想要模仿完整的運轉路線就越容易觸發那些舊傷，走到某個位置的時候經脈就會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猛地一抽，劇痛從關竅處炸開來把他逼退回去。
朱友珪咬著牙又撐了幾招，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臉色從蒼白變作灰白，腳步也慢了半拍。
一炷香後，兩人停手。
朱友珪退後三步站穩了，大口喘著氣，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幾道痕跡。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掌心按在胸口上緩了幾息，才把呼吸平復下來。
不過，這時候的朱友珪嘴角是翹著的，雖然累得不輕，但眼神里有一種藏不住的滿足感。
與姜宸的戰鬥，使得朱友珪對於自己修煉的九幽玄天神功有了些許心得。
雖然沒能抄到完整的運功路線，但在交手的過程中他自己那半套功法被姜宸完整的內力帶著走了幾圈，有幾處原本堵塞的地方被衝擊了一下，像是河道里淤積的泥沙被上游衝下來的活水掀開了一道縫。
雖然還遠遠沒有通，但至少水流己經開始動了。
他就需要這一點點的鬆動，積少成多，說不定哪天真的能把那條堵死的路重新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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