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珪落座後端起來喝了一口，乾燥的嗓子被茶水潤過之後舒服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兩人休息片刻，殿內安安靜靜的，只有茶水的熱氣嫋嫋地往上飄。
姜宸端著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入喉的時候帶著一點微苦的回甘。
他放下茶盞，像是隨口聊起什麼家常似的開口道：”聽說渝州那邊，有咱們的一個分舵？“
朱友珪端著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從茶湯表面抬起來看向姜宸，眼裡的神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從剛才的鬆弛中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來。
”宸弟想去渝州嗎？“他的聲音還維持著剛才的平穩，但尾音提得比平時高了一點，像是心裡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姜宸自然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
但他面色如常，語氣依然隨意：”青城山風景不錯，想去看看。“
之前當牛馬的時候一首想去青城山旅遊不能如願，好幾次都準備買機票了卻因為加班或者別的事情擱置了，沒想到現在穿越到唐朝了反而還能有機會去轉轉。
不過更多的，是想去見一見李星雲。
乾化二年春，李星雲應該剛從劍廬下山。
姜宸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李星雲長什麼樣子，看看那個被命運推著走的年輕人如今是什麼狀態。
”宸弟真是異於常人，“朱友珪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裡的緊張退了一些，換上了些許無奈的笑，”在這亂世還有心情看風景。外面梁兵和晉軍來回打，路上不太平，匪盜也多。“
”這個世界太亂，“姜宸說，放下茶盞，”不過，我想去縫縫補補。“
聞言，朱友珪微微失神。
他捏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不動了，目光像是落在了姜宸的臉上。
縫縫補補——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又轉，每次轉過去都會帶起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雖然作為玄冥教頭子壞事做盡，殺人放火栽贓陷害什麼髒活都幹過，但這些並不是他願意的。
朱友珪的母親是營妓，出身低微的他不受朱溫的喜愛，從小在冷眼和打罵中長大，沒有人教他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
加上沒有受到好的教育，又練了不完整的九幽玄天神功導致身體變異，從一個正常的男性變成了這副矮小的模樣，這才心理扭曲成這樣。
他在想，如果早點遇到姜宸，自己會不會走上另外一條路？
朱友珪把茶盞放下，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
當他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眼裡的神色己經收拾好了，恢復成冥帝該有的那種平穩剋制，”宸弟，我送你一程吧。“
姜宸看著他，沒有推辭。
朱友珪站起來走到後殿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青布褡褳和一卷薄薄的羊皮地圖。他把褡褳遞到姜宸手裡。
姜宸接過來一掂，裡面是分量十足的銀子。
地圖是一整張羊皮裁成的，邊角磨得光滑發亮，上面用細線標出了從洛陽到渝州的大致路線，沿途的城鎮、驛站、河流和山脈都畫得清清楚楚。
接著又有人牽來一匹馬，毛色棗紅，西肢修長結實，一看就是精心餵養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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