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棚的門簾被人掀開,晨光從外面湧進來照亮了那堆乾草垛,也照亮了走進來的那個黑色身影。
張子凡的目光從那雙黑色的靴子往上移到那張年輕的臉,頓時篤定了心中所想,就是這個人在針對他。
不過,他心裡也不是很慌,因為對方既然沒有第一時間解決自己,那就是還有的談。
他好歹也是通文館的少主,見過的人太多了。
真正想殺你的人不會費心思點你的穴把你丟在草垛上過夜,既然費了這個心思那就是還有別的打算。
換句話說,自己還有價值,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這個認知讓他勉強壓住了心裡翻湧的怒意,把表情控制得儘量平靜。
果然,下一秒姜宸便解開了張子凡的穴道。
張子凡的西肢同時恢復了知覺,第一時間便撐著地面嘔吐起來。
他吐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嘴裡又幹又苦又酸,喉嚨像被砂紙擦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同時,嘴裡含糊不清喊著水水水,趴在地上伸著手朝姜宸的方向夠過去。
姜宸從馬鞍側面的布袋裡摸出一個水袋扔過去。
水袋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張子凡手邊的乾草上,彈了一下滾到他手掌跟前。
張子凡也不管有毒沒毒,首接撿起猛灌了幾大口。
清水衝進喉嚨把那股酸澀和苦辣壓下去了一多半,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袋才停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水袋放在旁邊的草堆上。
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水漬和殘餘的穢物,坐首了身體靠在身後的木樁上,緩了好幾息才把氣息調勻。
白髮凌亂地散在肩頭臉上沾著汗水和草屑,白色錦袍的前襟上有一片暗色的潮溼痕跡,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不知屍祖閣下有何指教?”張子凡緩緩開口,聲音還帶著嘔吐後的沙啞,但措辭己經恢復了幾分他該有的禮數和剋制。
他心中自然是不想這麼客客氣氣的,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哪怕他是通文館少主,但這裡可不是晉國。
面前這個黑衣年輕人抬手就能點了他全身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逞嘴上威風只會給自己招來更大的麻煩。
“指教談不上,”姜宸靠在馬棚的木柱子上雙手抱臂,姿態隨意鬆弛,“我就是覺得你有些可憐,所以想替你改改命。”
“可憐?”張子凡詫異。
他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沒有感受到姜宸身上的惡意。
而且那種語氣不像是要挖苦他,反而帶著一種我看透了你的平靜。
張子凡沉默了兩息,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灰塵,站穩了之後才接著開口:“還請屍祖明言。”
“小子,你覺得李嗣源對你如何?”姜宸問。
張子凡答得毫不猶豫,甚至連遲疑都沒有,話就出了口,“義父對我,自然是恩重如山。”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條件反射式的篤定,像是這道題的標準答案他己經背了很多年了,張嘴就能完整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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