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姜宸往前傾了傾身子,“我之前說過,以天下為棋局,光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你佈局這麼多年,靠的是一代又一代的不良人才能撐到現在。古往今來沒有誰能僅靠自身就成事,堯舜禹靠的是部落百姓,秦皇漢武靠的是文臣武將。就算遠的不說,太宗的凌煙閣二十西臣該不是擺設吧?”
“你居然在給我講道理?這天底下還有什麼道理是我不明白的嗎?”袁天罡不僅不生氣,反而淡然一笑,像是在追憶著什麼。
片刻後,他接著道:“三百年來,能這麼和我說話的不會超過一手之數,你算一個。”
“大帥不是要和我做朋友嗎?”姜宸打蛇上棍,厚著臉皮說道。
聞言,袁天罡面具後面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他的手指停止了叩擊桌面的動作,整個手掌平按在案面上,“我倒不是被你說動了,只是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他說,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我問你——你有幾分把握能收服李茂貞?他現在在嬈疆修行多年,蠱術加上內力,一身實力只怕不比你現在低多少,而且那人性子倔強,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去了嬈疆找到他,憑什麼讓他跟你回中原?”
“沒有絕對把握,”姜宸坦誠道,他聳了一下肩,攤了攤手,“李茂貞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那種硬骨頭不是幾句話就能說動的。不過我也有我的辦法,他要是實在不識時務不聽勸,那我就親自出手解決此人。”
“岐國那邊的女帝己經跟我談好了合作,李茂貞回去了錦上添花,回不去我也不至於把棋盤掀了,但可以做一回大漢棋聖。”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平而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事。
“你說的大漢棋聖是誰?”袁天罡問道。
“漢景帝劉啟。”姜宸說道。
“倒是挺形象,容我想想。”袁天罡思索半晌。
屋內的空氣安靜了差不多十幾息的功夫,山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案面上那捲帛書的邊角吹得翻了一頁又重新落回去。
袁天罡最終開了口:“此事可為。”
他伸手從案面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卷用麻繩扎著的羊皮地圖,擱在案面上朝姜宸的方向推了推。
“十二峒的座標、各峒的方位和入口處的位置都在上面,你拿去看。”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外,要是能收服李茂貞,這可是大功一件。”
姜宸伸手接過地圖,解開麻繩展開看了一眼。
羊皮面上用細密的墨線繪出了嬈疆的山川走勢和部族分佈,幾處關鍵的位置用紅圈標了記號,旁邊附著小字的註解,寫著入峒的注意事項。
他把地圖卷好收進懷裡,咧了咧嘴,“大帥,既然是大功一件,要是做成了這件事職位能不能往上提提?”
袁天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又不是我派給你的任務。”他語氣裡帶著淡定,“主動請纓去嬈疆是你自己的決定,成功了是你自己撈的好處,失敗了也是你自己的事,跟不良人內部的晉升有什麼關係?”
“大帥這就見外了不是,”姜宸靠著椅背坐得隨意了一些,雙手枕在腦後,“我這人沒什麼追求,就是想進步。在玄冥教混了個屍祖當,在不良人這邊我還是個普通成員,就算沒有任務獎勵,看在我這麼積極上進的份上,給個盼頭總行吧?”
“想進步應該去梁國或者晉國當官,”袁天罡說,面具後面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揶揄,“朱溫那邊少說能給個刺史噹噹,李克用那裡也能混個統軍使,俸祿高地位重,怎麼不比在我這裡當個身份見不得光的探子強。”
姜宸一聽這話坐首了身子,義憤填膺地拍了一下案面,力道不大但氣勢十足:“那些都是亂臣賊子!朱溫篡唐,李克用擁兵自重,李嗣源更是蛇鼠兩端,我姜宸再怎麼想進步也不會跑去給那些人賣命。大帥這話折辱我了啊。”
他說完還配合著把臉扭到一邊去,做出一個憤憤不平的姿態。
這話深得袁天罡的認同。
他那雙眼睛裡面浮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欣慰之色,沙啞的笑聲從面具後面透出來短促地響了一下就收了。
“好,有志氣!”他端起茶盞朝著姜宸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像是致意,“你要是能搞定李茂貞,回來我就給你升職,提到普通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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