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把海東青從肩頭放飛到一旁竹枝上落著，雙手背在身後，口問道：“可否告知本帥你的來歷？不要用剛出山的那一套說辭。”
他的聲音沙啞平穩，像是一個人在問一件他其實己經知道了大半答案的事情。
聞言姜宸心中微微一驚，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他沉默了一息，打了個馬虎眼：“我來的地方，很遙遠。”
他說“遙遠”兩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來概括又找不到，最後只能用了這個模稜兩可的說法。
“你說的遙遠，是指時間還是空間？”袁天罡追問道。
他這句追問的語速不快，但精準得像一把剃刀，沿著姜宸那句含糊的措辭的邊沿切了進去，首接切到了問題的核心。
姜宸看著袁天罡的面具，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思考這話到底是罡子算出來的還是詐自己。
袁天罡和李淳風當年推演過天下氣數，連大唐的興衰都能算到幾十年以後的事，萬一他連穿越者這種事都能從星象裡讀出一鱗半爪來也不奇怪。
姜宸在心裡權衡了兩息，最終決定賭一把——袁天罡是在詐他，因為如果真的算到了就不會用問句來試探。
“都有吧。”姜宸說。
他把“時間”和“空間”兩個選項都囊括了進去，既沒有撒謊也沒有把話說透，等於在真相外面裹了一層薄紗，對方信多少就看對方自己了。
聞言，袁天罡心中一震。
姜宸看見他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雖然只是極輕的一顫，但在他這種渾身氣息如淵如海的人身上能出現這種瞬間的緊繃己經說明問題了。
袁天罡心中己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震動了。
他活了這麼久，看過太多王朝更迭生死別離，連大唐亡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都沒有像此刻這樣震動過。
他面前站著的這個人，其來處竟然在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上都跟他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一瞬間，袁天罡便明白了，怪不得姜宸是變數根本算不出來，因為原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
天機那本書的頁碼里根本沒有姜宸這個名字，他就像從書頁之間的夾縫裡擠進來的一樣，前後都找不到他的來處。
想到這裡，袁天罡往前走了半步，黑袍的衣襬拂過地上的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這一次沒有自稱本帥，己經把姜宸看作和自己同一層次的存在：“我成功了嗎？”
這句話問得姜宸愣了一瞬。
“大帥指的是哪件事？”他問。
“我謀劃了這麼久的天下大局，”袁天罡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重新扶李星雲坐上龍椅，重新把大唐撐起來。我做成了嗎？”
“算不上成功，”姜宸說，斟酌著字句，“但也沒完全失敗。”
他沒說李星雲後來怎麼樣了，也沒說大唐有沒有恢復，只說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結局。
袁天罡的謀劃最後是拼盡了全力才走到那個算不上圓滿的終點，說成功也成功了，說失敗也失敗了。
“如果換你的話，”袁天罡又問，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很少會在他身上出現的認真，“你會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