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兩人到達了合州城。
這裡位於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條大江的匯合處，城池不大不小，灰黑色的城牆沿著三江交匯的岸線蜿蜒了一圈。
城門在晚霞裡半掩半合，透出裡面星星點點的燈火。
姜策馬慢步進城的時候，江面上的水光被西沉的天色染成了暗金色，粼粼地鋪在水面上隨風晃動。
街道上的人比渝州少一些，但該有的店鋪攤販一樣不少，空氣裡飄著炊煙和江水混合的潮溼氣味。
入城後，姜宸先是寫了一封信讓海東青帶去玄冥教總舵給朱友珪。
他找了一家書肆，借了筆墨紙硯，坐在大堂的角落裡鋪開信紙執筆寫了幾行字。
內容大致是說自己要去幻音坊辦點事，讓朱友珪別亂發兵攻打岐國以免壞了事情。
寫完了把信紙摺好塞進一個小小的竹筒裡封了口，走到客棧後院的空地上把海東青從肩頭托起來。
海東青用喙啄了一下竹筒確認綁牢了，振翅飛起在暮色中盤旋了一圈，朝著東北方向玄冥教總舵的方向掠去，灰褐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越來越暗的天色裡。
至於會不會暴露自己的不良人的身份，姜宸己經有所考慮。
如果石瑤連這點事都搞不定，還當個屁的校尉。
隨即，姜宸找了一家客棧，開了一間上房，然後吩咐掌櫃的燒水。
掌櫃的連聲應好。
姜宸又從腰間摸出一些碎銀子遞給小二，讓他跑腿去買些月布回來。
由於觀念不同，這些事對於姜宸來說微不足道，他就是順手一吩咐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姬如雪看在眼中卻心中感動，那雙眼睛看著姜宸跟小二交代事情時的側臉，一層比一層暖的情愫悄悄地從她心底泛起漣漪。
那個小二接過銀子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明顯猶豫了一下，嘴角撇下去又皺起來，像是接了一樁燙手的活。
他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姜宸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最終被銀子的重量壓倒了心裡那股不情願，嘟囔了一句“客官稍等”就轉身出了門，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大概是急著買完回來好早點交差。
要不是姜宸給的錢多，他實在是不願意去跑這個腿。
這副不情願的神情姬如雪看得一清二楚，她站在樓梯口垂著眼，手指絞著自己的衣角，臉上的血色又湧上來一層。
不多時，熱水和月布被送進房間。
小二把東西擱在門口的地上敲了敲門喊了一聲就快步跑開了，連多停留一息都不肯，腳步聲嗒嗒嗒地沿著走廊跑遠然後消失在樓梯口。
一大桶冒著白騰騰蒸汽熱水，月布用一塊灰布包著整整齊齊的一疊。
姜宸開門把東西提進來，打趣道：“不用我幫你吧？”
“不……不用。”姬如雪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走到屏風後面關好摺扇，水聲嘩啦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了一小會兒，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她埋頭處理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才從屏風後面出來，臉上還帶著餘熱未散的紅暈，眼神閃躲著不去看姜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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