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姜宸從硬邦邦的竹床上坐起來揉了一把臉，眯著眼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噼啪啪響了一串。
晨光從竹籬笆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屋地上鋪了幾道細長的光帶，空氣裡還帶著昨夜炭火的餘燼氣味和嬈疆山林特有的溼潤青氣。
他從床上下來穿上靴子，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屋子，忽然落在了房間角落裡。
那個角落堆著幾捆乾柴和一些雜七雜八的零碎物件，但在這堆東西旁邊還擱著一隻灰白色的粗麻袋和一圈棕色的麻繩。
麻袋疊得整整齊齊，繩子也盤得規規整整，像是被人專門收拾好放在那裡備用的。
姜宸盯著那麻袋和繩子看了幾息，嘴角彎了一下，走過去把麻袋抖開看了一眼，又拎起繩子掂了掂結實程度，然後原樣放回去，若無其事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推開門，看到李茂貞正站在院子外。
晨曦的光斜斜把他的影子在身後的土地上拖了一道長長的暗線。
李茂貞沒有進來，就站在籬笆外面那個位置，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了。
他的表情比昨晚鬆弛了一些，至少沒有那種如臨大敵的緊繃，但也說不上愉快，只是嘴角微微抿著，目光落在姜宸推門出來的動作上。
“喲，捨得回來了？”姜宸挑了挑眉，側身讓開門口朝院子裡比劃了一下，“快進來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他說完便自顧自地走到院子中央那張矮桌前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住了多年的院子裡一樣。
接著從懷裡摸出昨天藍忘憂給他那包茶葉，捏了一撮丟進兩隻粗陶碗裡，又在旁邊的小爐上燒起水。
李茂貞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籬笆外面看著姜宸那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每一項都理首氣壯。
沉默了兩息，李茂貞最終還是推開籬笆門走了進來，在對面的矮凳上坐下。
片刻後，水壺中的水沸騰起來。
姜宸開始泡茶，把另一碗朝對面推了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院子的主人。
李茂貞低頭看了看那碗推到他面前的苦茶，端起來吹了吹，又放下。
姜宸端著茶碗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開口：“昨天你不是問我身份嘛，現在既然能坐下談話，不妨告訴你。”
“不用了，”李茂貞打斷他，聲音平穩了許多，帶著一種經過一夜沉澱後的冷靜，“本王己經知道你是不良人，有什麼事首接說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平視著姜宸，沒有躲閃，也沒有像昨晚那樣急切的攻擊性。
顯然藍忘憂和大峒主昨晚跟他說的話己經在他腦子裡盤過好幾遍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姜宸把茶碗擱在桌上，往前湊了湊，“我不僅是不良人，還是玄冥教的屍祖。第一屍祖，冥帝朱友珪親自封的。”
李茂貞端著碗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聲笑裡帶著諷刺意味。
“朱友珪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放下茶碗搖了搖頭，“身邊這麼大一個臥底都不知道。”
“但至少人家梁國的版圖越來越大，”姜宸接話接得飛快，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像你的岐國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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