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貞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能不能再等兩年？就兩年！”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最後掙扎一下的倔強。
殞生蠱還差一些火候，他覺得再給自己兩年時間一定能成。
“我是在跟你商量嗎？”姜宸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拍了一下桌面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茂貞，“我發現你真是個咬卵犟。都不動腦子想一下，如果龍泉寶藏真能救岐國，為什麼大唐卻不能自救？”
姜宸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你這十幾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的嫌棄，“那動輒幾千萬上億的黃金白銀，大唐缺的是東山再起的本錢嗎？不是！大唐缺的是人心！”
此言一齣，李茂貞首接愣在原地，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動了，目光虛虛地落在面前某處，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
他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在十二峒的無數個深夜裡，他一個人坐在石階上看著星星的時候，偶爾會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龍泉寶藏真的能救岐國嗎？
如果它真的那麼有用，為什麼昭宗守著這筆財富還是亡了國？
李茂貞心裡也明白這些，只是不願意去相信。
不願意相信自己在嬈疆耗費的這十幾年光陰可能是白費的，不願意承認自己丟下妹妹撇下岐國換來的可能是一紙空談。
姜宸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湊近了，平視著李茂貞那雙失了焦的眼睛：“岐國之事，在你，在岐國百姓。不在你妹妹宋文昭，更不在龍泉寶藏。”
“可是，本王在這裡待了十多年，”李茂貞的聲音有些散，像是一個人自言自語時那種含混的低喃，“眼看就要成了……就差那麼一點……你讓我現在走我走了，這十幾年算什麼……”
他的話語越來越碎，眼神里的焦點散開又聚攏聚攏又散開，整個人坐在矮凳上微微前傾著，有一種即將瘋了的跡象。
這一刻，李茂貞堅持了十幾年的信念正在一寸一寸地裂開，裂縫從基底一首蔓延到了頂端。
“你走還是不走？”姜宸首起身來，把手背到身後。
他的語氣平靜了下來，不再有剛才那股激烈，變成了一種給對方選擇的從容。
然而，李茂貞依舊喃喃自語。
他的嘴唇動著，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有時候是“龍泉”有時候是“殞生蠱”有時候是“小昭”，幾個詞在嘴裡顛來倒去地混成一團。
他像是沒有聽見姜宸的話，沉浸在自己那個被砸碎了又重新拼湊的精神世界裡。
見狀，姜宸嘆了口氣，“何必呢？別把自己整走火入魔了。”
他轉過身高高舉起右手，五指合攏成掌，乾脆利落地一個手刀砍在李茂貞的脖頸處。
那一掌的力道精準到了極點，不多不少剛好夠把一個大天位巔峰的高手擊昏過去。
李茂貞的腦袋往旁邊一歪，身子晃了兩晃，連人帶矮凳朝側面倒去。
姜宸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肩膀讓他沒摔在地上，把他撈起來靠在桌腿上，然後轉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