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姜宸所想，他們走的這條路線，相對來說防守力量少了很多。
從閬州到巴州那段路，沿途只有零星幾處小鎮關卡，守兵稀稀拉拉的，完全不夠李茂貞一隻手打的。
巴州往北進了漢中地界之後更是暢通無阻，這條道不在蜀軍重點防線上，想來蜀王那邊的兵馬全被姜宸之前的謊話勾到了西邊去蹲守了，他們這邊的路反而走得安安穩穩。
一路上沒有意外。
三天後，終於抵達鳳翔。
姜宸勒住馬看著前方，心裡算是鬆了一口氣，這一趟嬈疆之行往返加起來幾千里的路，中間打了架闖了關被人追著砍了好幾回，總算把人平安帶回來了。
不是難度高，而是心累。
這一路闖過來，他和李茂貞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從十二峒的界碑到嘉州的客棧，從成都南門外西千人的軍陣到閬州的鄉間小道，幾次三番並肩殺出重圍的情誼比什麼歃血為盟都實在。
李茂貞翻身下了馬，遠遠望著城門上方鳳翔那兩個字，就這麼站在那裡看了好一陣，十幾年前離開時的景象和此刻眼前的城門重疊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頗為感慨地說道：“岐國，你們的王，回來了！”
這一聲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帶著一股隔了多年終於回到原點的鄭重。
姜宸從後面走上來拍了拍李茂貞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語氣裡帶著調侃的笑意：“你還是想想怎麼面對你妹妹吧。”
聞言，李茂貞心中沒由來一慌。
他站在城門口那股剛剛端出來的王者歸來的氣勢，忽然像被紮了個眼兒的皮球一樣慢慢洩下去了一些。
倒不是純粹的害怕，更多的是自責與愧疚。
他十幾年不見人影，把整個岐國和正值青春年少的妹妹一股腦扔在亂世裡自生自滅，自己則是跑去了十二峒追尋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
之前一心追求龍泉寶藏的時候他還能用“為了岐國的未來”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可現在心態不一樣了，姜宸那些話像一把刀把他十幾年來的執念拆解得乾乾淨淨，讓他看清了那個理由底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心中放不下的除了岐國就只有自己這個妹妹了。
李茂貞走的時候宋文昭還是個小姑娘，十幾年過去不知己經熬成了什麼模樣。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恨他怨自己，還是壓根就不想再見到自己。
想到這裡，李茂貞的臉色變得緊張起來，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但多年的岐王架子還在，他強撐著開口：“吾乃岐王，是陛下親封的隴右節度使、山南西道節度使、檢校太保、同平章事、檢校太尉、侍中、隴西郡王、尚書令，何懼她一個女兒家家的？”
他這話說得比剛才城門那一聲高了半度，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臥槽？”姜宸假裝被唬住，朝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著李茂貞，配合著那副震驚的表情，“這裡可站不下這麼多人。”
眼見姜宸吃驚，李茂貞不由得意起來，心裡那股緊張被這句捧話沖淡了一些，整個人重新站首了。
他勾肩搭背地湊近姜宸，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老弟，你大舅哥我雖然實力比你差些，但這些官職可是實打實的，我那岐王府裡還存放著當年昭宗賜封的聖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