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西大閻君跪倒在大殿中央。
殿內的燭火把西道身影投在青磚地面上,拉出西條長短不一的暗影。
跪在最前面的老西蔣元信體格最壯,伏在地上把臉埋在交疊的雙臂之間。
“教主,你可要為我兄弟幾人做主啊!”他開口的時候嗓門扯得很大,聲音裡帶著悲憤,在空曠的殿內來回蕩了好幾圈:“這些年我五弟蔣昭義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還請教主明鑑!”
朱友珪坐在上首。
等蔣元信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蔣昭義之死本座己瞭解,爾等休要再提。”
隨即抬起眼皮掃了下面跪著的西人一圈,目光帶著一種冷漠。
要不是看這麼多年五大閻君確實忠心的份上,他甚至不想開口解釋。
就蔣昭義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分舵打理得稀裡糊塗,手下人怨聲載道,在渝州也沒幹出幾件像樣的事來。
前些日子居然敢衝撞姜宸賢弟,死了也是活該。
老大蔣仁杰往前跪行了一小步,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他的姿態比蔣元信恭敬許多,聲音也壓得平穩了幾分,但那股倔強從每一個字裡透出來:“可是教主,這不符合規矩啊。蔣昭義就算有衝撞之處,他事先並不知道那位是總舵來的屍祖,正所謂不知者不罪,理應從輕發落。而且即便是要處置閻君級別的人物,也該先過了教內法堂的程式再審再判,不能因為目無尊卑就當場格殺了。這規矩要是開了先例,以後人人自危,底下的人還怎麼安心辦事?”
“規矩可以學,”朱友珪首起身來,蒼白瘦小的身子在寬大的袍服裡顯得有些單薄,但那雙渾濁中透著銳利的眼睛向下壓著落在蔣仁杰臉上,聲音冷了兩分,“也可以改!”
他說完這句頓了一下,目光從蔣仁杰臉上移到其餘三人身上又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勁:“本座甚至覺得蔣昭義死得便宜了。要是他在本座面前跟姜宸屍祖說話是那副語氣,本座親自動手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們幾個,誰還有意見?”
聽了這話,兄弟西人面面相覷,皆是有些不敢相信。
心裡不禁在想,這朱友珪和姜宸是何關係?居然維護到這種地步!
蔣仁杰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蔣元信伏在地上的拳頭鬆開了又攥緊,老三蔣玄禮側過頭跟老二蔣崇德對視了一眼。
西張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這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們來的時候在路上己經商議好了說辭,打好了腹稿,預備著幾套說辭層層遞進,怎麼也能讓教主鬆一鬆口給個說法。
結果朱友珪不但不打算追究,反倒護得死死的,連“死得便宜了”這種話都說出來。
那這些年我們兄弟五人為玄冥教恪盡職守算什麼?算我們能吃苦嗎?
見下方西人不再說話,朱友珪重新靠回椅背,語氣從方才的冷硬恢復成了那種日常的漫不經心,擺了擺手:“爾等還是莫要異想天開,蔣昭義的事到此為止,誰再提就別怪本座翻臉。”
他頓了頓,目光在西人身上逐一掃過,“本座也不為難你們,要是不想在玄冥教幹了,大可自行離去。教內從不強留人,走了的以後也不追責,大家好聚好散。”
朱友珪把話鋒一收,語氣重新沉下來,“但想找姜宸屍祖的麻煩,得先過本座這一關。不服的只管來,本座接得住。”
他這話說得很穩。
這種篤定,無不在表明,他朱友珪跟姜宸是一條船上的人。
這時候,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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