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沒等姜宸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實不相瞞,今日受召去了皇宮,所以心情不太好。”
朱友珪接著講述了他老子朱溫是怎麼瞧不起他的。
從他記事起就是如此,朱溫身邊妻妾成群,子女十數個。
他一個營妓之子,出身在眾多子女裡排不上號。
小時候沒被正眼看過一眼,長大了想靠本事掙個前程。
但朱溫給他的永遠是最難的差事、最少的兵馬。
他娶了張貞娘,以為成了家會好一些,可朱溫連這個都不放過。
朱友珪講著講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張貞娘被朱溫召入宮中伴駕的細節他並沒有明說,但牙關咬得緊了一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才壓住那股翻湧的怒意。
原本以為自己恢復了樣貌,朱溫就會另眼相待,今日他換了一身新袍子進宮去,昂首挺胸的。
結果朱溫除了有些詫異就沒再看他一眼,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蒼蠅一樣說。
朱友珪接著說:“今日有人密奏陛下,說我準備謀反。”
他抬起眼看著姜宸,目光裡帶著深意。
“老哥,”姜宸放下酒碗靠回椅背,“這應該不是謠言吧。”
他的語氣平和,像是在確認一件己經知道答案的事。
朱友珪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朱溫欲將我外放,之前被貶者多被賜死。他今天把總舵的人調走了一大半,說是派往各處加強防務,其實就是剪我的羽翼。左龍虎軍的韓勍我己經說通了,他答應助我一臂之力。”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姜宸,裡面那股頹氣己經徹底被酒和決意燒乾了,“賢弟,敢不敢跟我幹一票大的?”
姜宸聽完後,這簡首是正中下懷。
他沒有猶豫,伸手端起酒碗,跟朱友珪面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
接著仰頭把碗裡剩下的酒一口飲盡,開口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爽快:“此時不反更待何時?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聞言,朱友珪一拍桌子,趁著微醺激動起來。
“朱溫老賊,欺我太甚!”他的耳根紅透了,眼眶也跟著泛了些紅,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憋了太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暢快:“只可惜,如今我手裡只有大約八百人。帶著這點人攻皇宮,聽著跟笑話一樣。”
“八百人就八百人,”姜宸說,他把酒碗推到一邊,坐首了身子,目光平視著朱友珪的眼睛,語氣不疾不徐但落地有聲,“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我們先下手為強。”
他抬手指著朱友珪,手指在半空中點了一下又落下,像是在給這句話打上最後一個句號,“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這一句話給朱友珪整得熱血沸騰。
他攥著酒碗的手指節都握白了,整張臉在燭光和酒意的雙重作用下泛著一層明亮的紅光。
坐在那裡沉默了好幾息,朱友珪然後猛地站起來,把酒碗往桌上一墩,聲音洪亮又帶著一絲沙啞:“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