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海東青落在木屋前的石臺上,他抬手解下腳上的竹筒抽出帛條看了兩眼,然後沉默了很久。
信上寫得簡潔,姜宸領五千騎兵出洛陽,往蜀地方向而去。
他把這條訊息跟最近從各處暗樁傳來的其他資訊放在一起拼了拼,思索了許久,漸漸發現一些苗頭。
“這小子,”袁天罡低聲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屋裡只有他自己聽得見,“又是把李茂貞從十二峒弄回來,又是幫朱友珪奪皇位的,現在又去搞蜀國。除了晉國,其他幾大諸侯國被挨個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慢慢劃了幾道線,從岐國到梁國再到蜀國,又把晉國的位置也點了進去,“這是合縱連橫啊。”
袁天罡沒有卜卦,而是按照目前各方勢力繼續推演。
因為姜宸的關係,岐國己經跟梁國綁死了,蜀國如果被拿下,梁國的西面和南面就穩住了。
晉國北面有契丹牽制,不一定會選擇南下。
加上李克用還在閉關,李存勖掌權初期大概是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姜宸把中原統一,再加上巴蜀的天府之地,糧食方面就沒了後顧之憂,完全具備南征問鼎天下的底蘊。
袁天罡想到這裡的時候手指停在了案面上,那些劃出來的線和點在他腦海裡連成了一幅他從未在之前的推演裡見過的圖景。
那個從幾個月前突然出現、從天機之外擠進來的年輕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這張棋盤的格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重塑著。
袁天罡好似明白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耳邊不由響起那次在竹林裡姜宸說的那句“想要成事光靠不良人的力量還不夠”。
那時候,他只當是一句年輕人的見解,沒太往深處想。
現在回頭看來,姜宸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印證那句話。
他不只是在執行袁天罡的佈局,更在搭一個更大的架子,把各個勢力的零散力量攏到一起,重新鋪開了一張版圖。
但問題也出現了。
到時候皇帝是誰?平定的天下還是大唐嗎?
袁天罡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己經涼透的茶水上,良久沒有動。
他的每一步棋都是朝著“光復大唐”這西個字去的,李星雲是棋子也是目標,所有的謀劃最終都要落在一個“唐”字上。
可現在姜宸正在做的事情似乎在朝著一個更大的方向走。
如果他能把天下統一了,那坐在龍椅上的人是誰?
是李星雲,是朱友珪,是李茂貞,還是姜宸自己?
那個年輕人的根基不再寄託在某一個政權或者某一條血脈上了,他在搭建的是一個全新的秩序框架。
大唐的子嗣還能不能在這個框架裡找到位置,袁天罡算不出來了。
他思考良久,思緒難得混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