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整個人的氣質一變，不再一副死氣沉沉，那股在藏兵谷里悶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鬱從肩背上脫落了一層。
他看了看姜宸，覺得這小子真是個寶貝，確實有改變這個亂世的能力。
一個從天機之外擠進來的人，帶著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見識和念頭，把他活了三百年都沒想通的一些事情三言兩語就點透了。
一念至此，袁天罡開口，用罕見的關心語氣說道：“不論是在江湖還是在朝堂，都多留些心眼，別陰溝裡翻船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個沙啞的調子，但尾音比平時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他自己大概都沒太習慣的溫和。
“這是在關心我嗎？”姜宸把酒罈擱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袁天罡的面具，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你別多想，我只是覺得像你這種人才死了可惜罷了。”袁天罡轉過頭去，只顯露出一個背影，“更何況難得碰上一個能聊得來的，你要是死了我又得過回之前無趣的日子。”
姜宸看穿不說穿，笑道：“放心好了，現在這天下能弄死我的估計也只有你了。而且我要是死了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說不定首接就回去了。”
“既如此，那我更不能讓你死了。”袁天罡笑了笑，那笑聲從面具後面傳出來，短促而低沉。
他轉過頭來看著姜宸，接著說道：“還有，你腦子裡裝那麼多東西，也不想著早點拿出來我好開開眼，是捨不得嗎？”
“這都哪跟哪啊，關鍵這玩意在我們那裡只要是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的基本都知道。”姜宸扶額搖頭，“什麼行星恆星、萬有引力、元素週期表、勾股定理、圓周率，隨便拉個初中生都能給你背出幾十條來。”
他起初並沒想著用後世的知識來降維打擊。
這些基礎知識在原來的世界是常識，但放在這個時代就是顛覆認知的東西。
用好了能改天換地，用不好就是引火燒身。
不過這下被罡子逮到了，怕是要被薅不少羊毛。
袁天罡那雙眼睛在面具後面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勁頭比當初在竹林裡切磋還足。
“他人棄之如敝履，我輩拾之若珠玉啊。”袁天罡的語氣裡帶著惜物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姜宸對面重新坐下來，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大大方方拿出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朋友之間不說這個，”姜宸擺了擺手，“但是我掌握的知識有些雜亂，數學、物理、化學、地理、天文、生物，還有好些我也不知道該歸到哪一類的雜項。得花點時間才整理得出來，總不能一股腦全倒給你，你得有那個消化能力才行。”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袁天罡點了點頭，把這件事在腦子裡排了個位置擱著。他接著說道：“北方就先交給你了，我準備帶李星辰去南方轉轉。你說得對，這世界這麼大，一個李星雲完全不夠使。”
“且慢！”姜宸一聲把袁天罡叫了回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伸手攔了一下，袁天罡的腳步停在門檻前面，偏過頭來看著他。
“其實你的路走窄了，”姜宸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要讓李星雲做皇帝，就應該從小培養他的馭人之道，教他怎麼識人、怎麼用人、怎麼平衡各方勢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放到江湖上去歷練。江湖裡學的那些打打殺殺爾虞我詐，頂多把他磨成一個遊俠或者一個梟雄，離一個能統御天下的皇帝差得遠了。”
“你說有沒有一個可能，”袁天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我根本就沒打算讓他當皇帝？”
他頓了頓，目光從姜宸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暗下來的天幕上，“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他後來是做了不良帥吧。李星雲這個人骨子裡就不是坐龍椅的料，他太重情義也太隨性，當個不良帥在暗處守著這天下，比把他架到龍椅上天天跟朝臣勾心鬥角要合適得多。”
“不愧是你！”姜宸豎起大拇指，臉上帶著一種服氣。
這都能算到，不服不行。
“不過既然你出現了，”袁天罡抬頭望著星空，嘆息道，“想來我這條命大概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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