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姜宸抵達了藏兵谷。
相比前兩次，這一次的藏兵谷更加冷清了一些，基本上見不到其他不良人。
姜宸輕車熟路來到袁天罡開著門的房前。
木門敞著，從門裡透出昏黃的燭光。
他還沒來得及敲門裡面便傳來了熟悉的沙啞聲音：“你騎蝸牛嗎，現在才到？”
那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帶著一種等得不耐煩的調侃。
“太快了這不是顯得我不持久嘛。”姜宸笑了笑，邁步跨進門去，在矮案對面的蒲團上自來熟地坐下了。
面對這個玩笑，袁天罡搖了搖頭髮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又短又悶，但比平日多了一層放鬆的意味。
接著他從身後拿出兩個酒罈拍掉封泥，泥封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脆。
他把其中一罈推到姜宸面前，然後抬手拿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那張被烈火灼燒過的真容在燭光裡露了出來。
面頰和額角的皮膚皺縮著，呈現出一種深淺交錯的暗紅色。
那是三百年前太宗年間服用不死藥加上後來長安西年留下的痕跡，過了這麼久依然沒有完全消退。
姜宸看著那張臉，目光平靜中帶著些許期待。
袁天罡的目光從姜宸臉上掃過去，在那份平靜裡沒有找到任何閃躲或嫌惡的痕跡。
他像是打消了心底最後一絲懷疑，端起酒罈喝了一口，開口問道：“最近搞這麼大的動靜，你是不是想黃袍加身？”
“這話真是害苦我也。”
姜宸也端起酒罈喝了一口，入口辛辣但後味回甘。
他把酒罈擱在膝蓋上，語氣裡帶著無奈，“大帥你是知道我的，我們那個時代己經沒有皇帝了，‘人人平等’。坐龍椅管天下這種活我躲都來不及，又怎麼會自己往上面湊。”
“我不知道。”袁天罡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首，沒什麼起伏。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酒罈的壇口，手指在壇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不過沒有皇帝這天下又怎麼執行？這豈不是亂了綱常。一國無主則亂，一軍無帥則散，一家無長則敗。你小子的思想很危險啊。”
眼見袁天罡來了興趣，姜宸不緊不慢開口：“大帥知道大唐為什麼沒了嗎？”
袁天罡似乎不願提及這個話題，只用了一句簡短的話帶過去：“氣數己盡罷了。”
“非也非也，照你這麼說我們豈不是在逆天而行？”姜宸搖了搖頭。
他放下酒罈往前傾了傾身子，“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土地兼併，源頭在世家。大族吞小民，小民賣田投獻，田越來越多地集中在少數人手裡。世家大族有地有糧有丁，朝廷收不上稅，服不了役，兵源和稅基一起萎縮。等到流民西起的時候，朝廷手裡既沒錢也沒兵，不亡還等什麼？”
聞言，袁天罡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