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換盞間,不多時眾人酒足飯飽。
桌上的盤子空了一部分,幾罈老酒也見了底。
大家像是約定好一樣,除了螢勾,幾乎在同一時間放下筷子。
朱友珪靠回椅背裡呼了一口氣,拿帕子擦了擦嘴。
李克用碗裡的飯動了大半,但也停下動作,臉上的表情鬆弛中帶著幾分盤算。
就連侯卿也是識趣放下筷子,但螢勾卻是無視了眾人。
別看他人小小的,飯量卻是與之相反。
面前的碗碟摞了厚厚一疊,紅燒肉盤子被她拖到自己跟前,裡面的肉塊己經被挑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油亮的湯汁。
她兩隻小手一手捏著一塊酥餅,嘴裡還塞著半塊,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油漬沾在嘴角和鼻尖上。
乾飯的幸福感讓她的小短腿在凳沿上晃得更起勁了。
朱友珪的目光從李克用臉上掠過去又收回來,跟姜宸的眼神碰了一下。
兩人在來的路上沒有對過什麼暗號,但此刻那一個眼神里交換的東西比說出來的話還多。
就一個意思,我先來。
姜宸微微點了點頭。
朱友珪開口:“此次會盟,晉王能請我們來是給我們面子。我們能來,是給你面子。”
“那是那是。”李克用賠笑,臉上的皺紋堆起來把那隻假笑託得滿滿當當。
不過,心中卻在快速思考,把朱友珪這句話裡每一個字都細細品味了一遍。
朱友珪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中原這塊地就咱們三家,梁國、晉國、岐國。地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說到底都是中原人。漠北終究是外族,他們在草原上放羊放馬跟我們沒關係,但要是南下打草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們中原打也好和也好,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哪能讓外族插手?”
他把“外族”兩個字咬得重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咱們才是自己人”的親近。
李克用聽這話,心想結盟的事應該不會太難。
朱友珪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明擺著是把漠北當外人、把晉國當自己人。
只要梁國在接下來的漠北戰事中不趁火打劫,他就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北面。
想到這裡,李克用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鬆,臉上的賠笑帶上了一層真心實意的鬆快。
然而,姜宸卻有不同看法。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但意思跟朱友珪截然相反:“老哥,這點我不敢苟同。等梁國哪天把漠北滅了,那裡的人自然也算是自己人。”
聞言,李克用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姜宸的意思是,我們遲早會把漠北打下來,到時候就不存在外族不外族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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