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枝條並非向上伸展,而是如垂瀑般向下披拂。
樹幹與枝椏皆是剔透的水晶藍色,葉片似冰晶雕琢,葉脈分岔處懸著一顆顆拳頭大而顏色各異的夢幻水晶球。
水晶球散發著柔和的輝光,光芒透過冰晶葉片折射,遠遠望去,整棵神樹如同垂掛在天地間、流光溢彩的水晶簾幕,美得令人屏息。
此次歸來,塔爾敏銳地察覺到,神樹上的水晶球,似乎比記憶中稀薄了許多。
蟲族中流傳著這樣的傳說:憶語神樹,亦被稱為“亡魂之樹”。
死去的蟲族子民,靈魂將回歸神樹,化作枝頭的水晶珠。
水晶封存著他們生前的記憶,若湊近細看,能瞧見水晶球內有光塵般的碎片緩緩流轉,那是記憶的殘影。
從外部無法窺見具體內容,只能見到那靜謐的流動。
珠子顏色不一,大小各異。
大小象徵此蟲存世的歲月長短,顏色則映照著其生命的底色:初生懵懂是奶白,少年鋒芒是熾紅,顛沛磨礪是灰褐,沉穩通透是墨黑,滄桑釋然是煙紫……不一而足。
蟲母的宮殿,便構築在神樹的主幹之中。
那構造精妙難言,彷彿神樹以自身軀幹溫柔地包裹著母巢,又彷彿蟲母與整個族群的生命,早已與這棵巨樹血脈相連,共生共息。
塔爾收回視線,與哥哥一同進入母巢找蟲母。
塔爾望著側臥在軟榻上的年輕蟲母。
她銀紫色的長髮如流水般鋪散在榻上,額心那枚屬於蟲母的金色花鈿,此刻光華黯淡,只餘一點將熄未熄的微燼。
她的面容極為精緻,眉眼本應穠麗奪目,此刻眼下卻泛著淡淡的青黑。
長睫低垂時,輕顫如力竭的蝶翼。
當她抬眼望來,那雙紫粉色的豎瞳裡蒙著一層倦霧,可屬於蟲母的血脈威壓仍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令侍立一旁的蟲侍深深垂首,不敢直視。
這一任蟲母尚不足三百歲,於蟲母動輒千年的漫長壽元而言,正是風華正盛的年紀。
但歷代蟲母的壽命,卻一代短過一代。
舊蟲母逝去,新蟲母將在整個蟲族的血脈中隨機誕生,無人能預知她將從哪個族群破殼。
新生蟲母的額前,會天然浮現獨一無二的金色花鈿紋路,那是蟲母的權柄與烙印。
而眼前這一位……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塔爾看著蟲母虛弱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陣陣發疼。
如果當初蟲母沒有耗費本源為他提升血脈純度……她是否不會衰敗得如此迅速?
卡爾察覺到弟弟的怔忡,上前一步,恭敬行禮,聲音比平日略高,清晰地在寂靜的殿中響起:“女王安康!”
塔爾猛然回神,連忙跟隨行禮:“女王安康。”
在蟲族,血緣親情淡化於森嚴的血脈等階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