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家人和朋友們從最初的勸說、商量,到後來的沉默、束手無策,所有人絞盡腦汁,想遍了世間所有能讓舒雲走出來的辦法:
苦口婆心的日夜開導,她只沉默不語;
精心安排的優秀相親,她連面都不見;
申請無限期休假,她依舊每天往陳家跑;
甚至提議送她出國遠離京城,她首接拒絕,說“我走了,思亦的爸媽誰照顧”。
所有的路,都被舒雲自己堵死了。
她的心,早在2009年1月12日,隨著陳思亦的烈士證書一起,埋進了烈士陵園的黃土裡。
如今的她,活著只是為了替陳思亦盡孝,為了贖罪,為了守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念想,苟延殘喘。
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舒雲的身體和精神,都會徹底垮掉。
外婆蘇婉終於鬆開捂住嘴的手帕,一聲極輕的嘆息,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聲音哽咽得破碎不堪:舒雲這孩子,守了整整六年了……
從22歲風華正茂的文工團臺柱子,到28歲枯槁憔悴的模樣,她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年華,全耗在悔恨裡,全耗在那棟老家屬樓裡……
再這樣下去,她的人,她的魂,就真的全毀了……
思亦己經走了,永遠回不來了,我們不能,不能再把舒雲也徹底搭進去啊……外婆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割開所有人的隱忍。
奶奶沈曼猛地攥緊體檢報告,指節發白,作為醫生,她最清楚舒雲的身體狀況,每一個字都帶著醫者的無力與心痛。
奶奶沈曼,聲音沙啞,淚水洶湧而出,砸在報告上,暈開墨跡:她這是心病,是執念,是被悔恨啃噬出來的死結……
老話講,心病還需心藥醫,可她的心藥,早就埋在地下了,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我能給她開藥、調理、輸液,能治好她身上的病,可我治不好她那顆,跟著思亦一起死掉的心啊……
陳媽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從椅子上滑落在地,對著於家長輩“噗通”一聲跪倒,雙手捂著臉,放聲大哭,哭聲絕望又愧疚,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
陳媽哭到渾身抽搐,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泣不成聲:都怪我們家思亦!都怪我們陳家!
是我們沒教好兒子,是他拖累了舒雲一輩子!
是我們造孽,是我們對不起於家,對不起舒雲這個好孩子啊……
是我們該死,是我們拖累了她……
陳爸猛地掐滅香菸,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是我們的錯……全是我們的錯……不該讓思亦去追她,不該讓他走那麼近……
是我們害了她,是我們毀了她一輩子……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所有人徹底淹沒。
一生戎馬的將軍、救死扶傷的醫生、鐵血的教官、優雅的外交官,全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於舒雲一步步走向毀滅,卻拉不住她。
就在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裡,爺爺於定國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右手重重一拍紅木長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