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看向遠方烈士陵園的方向,眼底的空洞更深,像沉入無底的深淵。
於舒雲聲音輕得像嘆息,一字一句,碎得不成樣子:我的心,早在2009年1月12日那天,就跟著思亦哥哥一起走了。
埋在冰冷的烈士陵園裡,埋在我一輩子的悔恨裡,早就枯死了,爛掉了,再也裝不下任何人,再也容不下半分情意給別人。
李洋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溫柔,你真誠,值得被好好愛著,你應該去找一個,心裡,眼裡,完完全全都是你的女孩,別在我這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上,浪費你的時間和心意。
真的不值得,也不會有結果的……
禾苗一首緊緊握著她的手,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感受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
那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是藏了六年的悔恨,是無人能懂的絕望與悲哀。
禾苗看著舒雲,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聲音哽咽,滿心的心疼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禾苗緊緊攥著她的手,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滴,卻暖不熱她冰涼的指尖,聲音顫抖的說:舒雲……你別這麼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陳思亦他那麼愛你,他從小到大都把你捧在心尖上,捨不得你難過一點點,他要是在天有靈,看到你如今把自己熬成這樣,他該多心疼啊!他在天上也會不安的……
你放過自己,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於舒雲緩緩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著自己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指尖。
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極淡、極苦的笑,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只浮在嘴角,像一把刀,割開她所有的偽裝。
眼底的空洞,終於被無盡的絕望與蒼涼淹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於舒雲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帶著蝕骨的悔恨,字字泣血:我也想放過自己……我也不想這麼折磨自己……
可我能怎麼辦呢?是我親手推開了他,是我親口拒絕了他,是我冷漠轉身,連最後一眼都沒看他。
我連一句“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說,連一句“我也喜歡你”都沒來得及講,連最後一面,都沒好好見上。
我把全世界最愛我的人,弄丟了。我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啊。
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砸在膝頭的平安扣上,冰涼刺骨。
李洋看著舒雲這樣痛不欲生,好想把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他多麼希望,那個犧牲的人是他!那個能讓她和以前一樣,鮮活,靈動,快樂,幸福活著的陳思亦,還好好陪在她身邊……他真的不願看著她這樣沒有靈魂的活著,只剩下一具軀殼……
初春的陽光依舊溫暖,槐花香依舊清淺,詩集裡的詩句依舊真摯,李洋的溫柔依舊卑微,禾苗的心疼依舊滾燙。
可這世間所有的溫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繁花似錦,都再也進不了於舒雲的心。
她的心,早己是一座荒蕪的墳。
墳前無花,無草,無香火。
只葬著一個,23歲的迷彩少年。
只葬著一段,被她親手辜負、終生無法彌補的,刻骨深情。
從此,人間繁花再豔,於她而言,皆為無色。
從此,餘生漫漫,唯有悔恨相伴,歲歲年年,永無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