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溼氣,從海上刮過來。陳國忠站在原地,望著江山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這後生才十八歲,知道的東西,卻己經多到讓人害怕。他到底還藏著多少?他又到底想做什麼?
陳國忠忽然覺得,自己可能親手放出去了一頭怪物。可轉念一想,這頭怪物,至少現在,還站在他這一邊。
他甩了甩頭,上了車,一路開回了差館。當晚,他就調出了尊尼汪所有的檔案,又把近一年跟明心醫院有關的案件全翻了出來。等他把所有線索在地圖上一一標出來,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氣。
所有的線,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明心醫院。
那個所有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地方。
陳國忠把紅筆重重地戳在地圖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他低聲說了一句:“尊尼汪,你他媽夠狠。”
過了兩天,一個深夜,陳永仁從差館出來的訊息,到底還是被江山堵了個正著。
陳永仁看見路燈底下那個靠著牆抽菸的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老……生哥。”
江山轉過頭來,嘴裡叼著煙,臉上帶著笑:“怎麼,看見我很意外?”
陳永仁低下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江山掏出一包三五,抽出一支遞給他:“阿富跟我說了你的事。我不放心,來看看你。”
陳永仁接過煙,手指微微發顫。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那口氣嚥下去:“生哥,我……”
江山笑了一下:“不想說就不說,別勉強。”
陳永仁沉默了很久。久到煙燒到了指尖,他才如夢初醒般,一把把菸頭甩在地上。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抬頭看向江山:“生哥,我是倪坤的私生子。”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江山的神色。可江山只是“嗯”了一聲,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陳永仁更慌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還是差人。我來你身邊,是警隊派我來做臥底的。”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低著頭,不敢再看江山。
江山卻只是輕輕撣了撣菸灰,嘴角勾了起來:“嗯,我知道。”
陳永仁猛地抬頭,眼睛瞪得銅鈴大:“你知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社團裡沒有傻子,我早就提醒過你。”
江山叼著煙,目光散漫地落在遠處的海面上。浪濤聲一陣接一陣,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過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喜歡這個味道。
陳永仁可沒心思看什麼風景。他盯著江山的側臉,眼裡的警惕和震動幾乎壓不住:“我是差佬派來的臥底。你就這個反應?”
江山嘆了口氣:“我反應了。我查了你的檔案。”他吐出一口煙,又補了一句,“不止你。阿富、坤哥,我也查過。”
陳永仁瞳孔微縮:“你連頂爺的底也查?”
江山斜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問“為什麼天要下雨”的孩子:“混江湖是為了賺錢。你跟的老大是什麼人,決定你以後能走到什麼高度。跟個窩囊廢,別說賺錢,三天餓九頓都算運氣好。再倒黴一點,首接被推出去當炮灰。”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我當然得查。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死心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