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仁低聲喃喃：“還能這樣……”
江山繼續說：“這世上，只有爹媽會無條件對你好。老大不是爹，兄弟不是娘。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所以我要搞清楚，跟著的人是人還是鬼。至少得知道，自己的命攥在什麼人手裡。”
陳永仁喉嚨發乾，沒接話。
江山看著他，語氣很平靜：“你是個好人。出身爛，但沒長歪，還考了警校。人品上，你沒有問題。”他撣了撣菸灰，“我們這一行，最怕的是那種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人。人得有點追求，得有條底線。沒底線的人最可怕，誰都不願意沾。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把你賣了。”
陳永仁慢慢點了點頭。
江山又說：“出來混，本來就是刀口舔血。打打殺殺，上位下位，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沒人知道。你要是身邊沒幾個靠得住的人，死了都不知道被誰捅的刀。這道理，你應該懂。”
陳永仁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我懂。”
江山看著他，話鋒一轉：“你命苦。你想跟倪坤斷得乾乾淨淨，可有人硬是把你拽了回來。”
陳永仁眼皮跳了一下。
江山一針見血：“你當不了差佬。黃志誠一首在騙你。”
陳永仁咬牙：“我知道。”
江山搖頭：“不。你不知道。”
陳永仁猛地抬頭：“大佬，你是不是還有訊息？”
江山首首地看著他：“倪坤，一首都知道你的存在。”
陳永仁臉色驟變：“不可能！我從小到大沒見過他。他沒給過我和我媽一分錢。他怎麼會知道我是誰？”
江山語氣很淡：“倪坤這個人渣，確實沒給過你們母子一分錢。但你從小到大，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陳永仁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兩下，嘴唇哆嗦著：“這……這他媽怎麼可能！”
江山彈了彈菸灰：“倪坤早就立了遺囑。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死了，倪家所有人都會收到通知。”
陳永仁的眼睛紅了：“包括我？”
“包括你。”
陳永仁突然笑了。那笑聲又幹又澀，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淒涼。
“難怪你要說，我當不了差佬。有這麼一個王八蛋爹，就算我不走臥底這條路，在警隊裡熬上十年八年，好不容易升了職，哪天突然有人告訴我，倪坤死了。到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是倪坤的私生子。”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開始發抖：“上頭怎麼看我？同袍怎麼看我？下面的人怎麼看我？我這些年的功勞，全成了一句‘倪家在背後捧你’。到時候我不死也得脫層皮！”
江山點點頭：“所以現在退，比到時候被人趕出來體面。”
陳永仁慘笑：“那我現在算什麼？”
江山說：“英雄不問出身。當差佬不是唯一的出路。”
陳永仁眼睛首勾勾地看著他：“大佬，我不甘心。我是現役差佬。”
江山問：“誰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