襪子落進水杯,正好是悅悅平時喝水的那隻。
看到這一幕,兒媳婦當場炸了,對著他喊:「爸,你怎麼又把襪子亂丟?都掉進悅悅喝水的杯子裡了!」
周國強像從前使喚我那樣,指著杯子讓她處理:「洗一洗不就行了?正好把我的襪子也一起洗了。」
兒媳婦氣得臉色發青。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我過去為什麼管著周國強,不許他把髒東西隨手亂放。
可我已經走了。
我離開家的那一刻,就決定不再替他們管這些事,也不再做那個隨叫隨到的「管家婆」。
衣服堆滿陽臺,廚房的油汙越積越厚,康康的校服常到上學前才發現沒洗。
兒媳婦既要上班又要帶孩子,終於衝丈夫發火:「你以前不是說,你媽就是個沒用的「婆婆」嗎?那這些活現在都交給你。
」
周立民既不敢頂撞父親,也壓不住妻子的火氣,只能在兩邊來回受氣。
14.
到京市以後,我先去家政公司登記,又給自己租了一間便宜的單人房。
等待公司介紹工作時,我去天安門看了升旗,到故宮買了一小件紀念品,又登上長城,嚐了豆汁和烤鴨。
手上的傷還沒好,爬臺階時我走一段歇一段,沒有人催我,也沒有人嫌我慢。
從前周國強總說,等以後有空就帶我出來。
周立民也說,等他長大掙錢,一定讓我到處看看。
這一個以後,我等了將近四十年。
丈夫和兒子嘴裡的以後,我已經等了將近四十年;自己的心願,往後我自己去完成。
我自己到了京市,才知道路沒有想象中那麼遠,一個人住幾天也花不了多少錢。
廣場邊,我請路人替我拍了張照片。
鏡頭裡的我衣服陳舊,手上還纏著紗布,卻是幾十年來第一次只為自己留下一張旅行照。
15.
不久後,家政公司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一位獨居女士家試工。
帶我的人說,這位僱主脾氣古怪,前後已經辭退好幾個保姆。
我第一次進城做住家保姆,沒有學歷,也拿不出什麼證書,本來還怕人家看不上我。
沒想到我和僱主唐女士很談得來,兩天試工一結束,她就和我簽了合同。
唐女士有潔癖,每週還會另請保潔做一次徹底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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