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橋頭的老河風帶著腥臭的爛泥沫子，把老槐樹上的葉子也吹得嘩啦啦的響。
供銷社門口一盞十五瓦左右的老式路燈，在昏暗的燈光下。
趙小嬌眼眶通紅，緊緊抓住自己棉襖的衣角，聲音尖銳到快要刺穿夜晚：
“每年我過生日的時候，全縣供銷社出售的紅燒肉罐頭，你有哪次沒買嗎？”
“每次我跟陳飛在舞廳門口打架的時候，只要我把修車廠的電話一打過去，你哪次不是騎著大摩托在十分鐘之內衝過來？”
“賀長風，你裝什麼老實巴交的柳下惠？”
她仰著抹過雪花膏的臉，下巴翹得很高，眼裡面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非常自信的樣子：
“老孃今天就把這事給你說清楚了！”
“陳飛那個混球老子不要了！我給你這個機會，明天一早就帶著戶口本，咱倆一起去公社開介紹信扯證！”
“全縣的人誰不知道你是賀長風，是個沒人要的硬茬子？老孃心善，才願意屈尊跟你過日子！”
順著穿堂風飄出的，就是這番非常囂張的大話。
水泥花壇背後不遠處。
一大片老槐樹的影子裡，關燕雙手揣在大黑膠雨衣的內襯深處。
她的手指穩穩的握著一把八斤重的雙頭淬火重型死扳手，嘴裡漫不經心的嚼著一根乾草棍。
聽到這幾句顛倒黑白的屁話，關燕眉梢猛的挑了起來，差點沒笑出聲來：
“嘖，現在連要飯的都開始挑肥揀瘦了。”
腦殼裡面的收音機廣播瞬間跟燒開的油鍋一樣，金燦燦的文字刷得人眼花繚亂。
“——救命啊，這很難評，我祝她成功吧！”
“——誰給她的臉啊？！張嘴就是‘老孃賞你個機會扯證’，趙小嬌這自我感動的毛病真特麼絕了！”
“——汗流浹背了吧老賀！原著裡趙小嬌就是用這套‘我為你受盡委屈’的歪理，硬生生把老賀綁架成了免費勞力！”
“——大姐大你兜裡的死扳手可千萬捏緊了，老子真怕你一個沒忍住就衝出去給她腦殼開個瓢！”
關燕在心裡冷笑：“老孃犯不上髒自己的手，看戲得看全套。”
路燈的中間。
賀長風高大魁梧的身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陰影。
他那件羊皮大襖敞著懷，裡面的舊坎肩己經沾滿了機油，在昏暗的燈光下，脖頸上露出幾條陳年的傷疤。
面對趙小嬌那副施捨的樣子，賀長風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那雙佈滿血絲的狼眼，冷得彷彿剛從冰窟裡撈出來的一塊生鐵。
“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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