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清脆的擦響，在充滿餿水味的死衚衕裡炸開。
暗紅色的硫磺火焰猛的沖天而起，撕裂了後巷沉悶的黑夜。
那團火苗幾乎是在賀長風乾裂起皮的嘴唇邊上停了下來。
火光搖曳著。
照亮了跟前那隻修長的大手，也把那條挽到肘彎處、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給照亮了。
“生嚼菸葉子，連個火都不會點，不怕把你的腸子穿破嗎？”
清冷的聲音彷彿是從生鐵縫隙中擠出來的，在夜風中發出硬邦邦的聲音。
賀長風原本彎得非常厲害的脊樑骨，在這個時候己經完全僵硬成了頑石。
就在不到一分鐘之前，他還整個人陷在後巷那個癟掉了半截的柴油桶上，像一灘沒有骨髓的爛泥。
檯球廳裡看熱鬧的混混早就一個不剩的散了。
滿地都是碎玻璃，冰峰汽水也沒有人打掃，他的手腳發麻的從三號桌底下爬出來，一步三晃的把那扇鏽得掉渣的後鐵門推開。
後巷是一條沒有出口的死路。
隔壁大排檔剩下的菜湯被倒進泥水溝裡，刺鼻的泔水味燻得人頭疼。
賀長風坐在一個裝柴油的桶上面，一隻沾滿機油汙垢的大手伸進破爛的小口袋裡，摸出一個掉光了漆的馬口鐵盒。
盒子裡面沒有錢。
就躺著一把磨光了牙的老式活動扳手，手柄上纏著幾圈己經變黑變硬的紅膠布。
他手裡面拿了一小片粗砂紙，藉著衚衕口那盞電壓不穩的昏黃路燈，一下又一下的死命擦拭著那塊紅色膠布。
沙沙沙。
動靜又乾又硬。
大拇指之前被摔斷的實木球杆砸傷的地方，還在一首流血，血和紅膠布上黑乎乎的油泥混合在一起，把砂紙染成了暗紅色。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手指關節都攥得變白了，好像那隻手不是長在自己身上的一樣。
在腦海深處，那道冷酷無情的系統報警聲，己經扯著破鑼嗓子嚎了整整十分鐘。
“警告！警告！發現宿主情緒己經到達臨界點！”
“賀長風，退！退！退！趕快把腦子裡的雜念去掉！”
“你現在所寫的劇本是受盡屈辱的底層修車匠，趙小嬌就是你命中註定的白月光，你一定要為她當牛做馬！”
“你為了一個六年前就不見蹤影的女人而磨壞了鐵片，你是瘋了嗎？！”
賀長風死咬著後槽牙，閉上了佈滿血絲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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