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有一句很難聽的話，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說出來。
關燕將手中空蕩蕩的牛皮紙袋小心翼翼的摺疊成整齊的豆腐塊狀。
平平常常的壓在大腿上。
她轉過臉來，一雙紅眼睛認真的看著身邊的大黑腦袋。
賀長風用腳尖把車子的速度又降低了一些。
暗紅色的長江750以比路邊老人蹬破板車還要慢的速度，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艱難前行。
毛茸茸的大耳朵往關燕這裡伸的首首的，兩隻大耳朵活脫就是個乖巧的老黑狗，正等關燕發號施令。
“你講，我在聽。”
他粗啞的喉嚨裡發出的是非常溫和的聲音，兩隻大手緊緊抓住了橡膠手柄。
“以後多為你自己想想。”
關燕望著前面昏黃路燈下拉長的樹影，聲音不大，但是很堅硬，彷彿剛出爐的生鐵一樣。
“有些做孫子順從的事你幹多了，別人會認為你天生就該伺候人。”
“時間長了，連你自己都可能忘記自己究竟是個帶把的活大老爺，還是個被人隨便踩上兩腳也不出聲的爛泥。”
關燕腦中破收音機廣播的聲音，紅字藍字的彈幕輕輕的掠過幾行之後，語氣也變得非常溫柔。
“大姐頭說這句話，那叫做真刀真槍的心疼老賀！”
“當年替趙小嬌受過許多磚頭，賠盡笑臉，趙家哪回不是覺得理所應當的？全天下都只看大姐頭是真正的一個人！”
“純愛戰神的心巴被戳的粉碎，老賀那紅彤彤的眼睛一首盯著她，一點都沒有離開過！”
賀長風聽身邊女人在講，一張被機油，老北風吹的十分粗糙的大黑臉上的嘴角那個廉價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
粗壯的手臂緊緊抓住摩托車的方向盤。
兩顆佈滿血絲的大眼睛盯著前方漆黑一片的地方，整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和舒服。
他甚至順著關燕的話頭，輕聲細語的試探了一句。
“燕姐說的對，老子都記在心裡了。”
停頓了一下之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以後老子每天下了工之後，就拿這個跨鬥帶你到後街去買熱騰騰的槽子糕好不好？”
一句很輕柔的話，聽起來也不鹹不淡，但是裡面卻藏著六年間不敢見光的一個念頭。
他很不捨得。
他希望身下的這條到處都是馬蜂窩，泥坑的爛路永遠也別走到盡頭。
關燕用舌頭將口中最後一點熱騰騰的蛋香味舔進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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