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顏色的長江750像一頭暴躁的鐵獸，一頭衝進老百貨大樓後面那條七扭八拐的青石板巷子裡去了。
輪胎碾過滿地溼漉漉的爛落葉，刺啦一聲穩穩剎死在一家泛著暖黃燈光的破瓦房前頭。
一股濃郁又滾燙的土雞蛋香味，從門縫裡飄進來，一首鑽到人的頭頂上。
關燕原本靠在皮墊子上吹冷風，沒想到突然一縷熱騰騰的甜香衝上來糊了她滿臉，她整個人愣住了。
她一抬眼。
頭頂上掛著一塊被油漬弄髒了的舊木頭招牌，用紅漆歪歪扭扭的寫上了五個大字，“馬記老蛋糕”。
從霧氣繚繞的窗戶看出去，可以看見屋裡的大鐵爐子正在噴出白色的煙霧。
剛出爐的焦黃硬麵糕點整齊的擺放在竹簸箕裡，樣子很土氣，但是味道很濃烈，可以把整個黑巷子都燻得香氣西溢。
“燕姐，到了。”
賀長風用腳把生鐵車撐踢下之後，又長腿一蹬跳下了車。
他那鐵塔似的大骨架極力向下彎曲，彎下腰把大黑腦袋湊到偏鬥旁，粗壯的大拇指在工裝褲縫上來回颳著。
“老馬頭在那兒支爐子烤了整整二十年，用的都是鄉下送來的笨雞蛋，糖少得可憐，全是老面跟生清油發酵的，吃起來一點都不頂胃。”
關燕坐在偏鬥裡沒動，挑著眉毛斜眼看著他。
“大半夜的，好端端往這裡扎什麼猛子？”
賀長風的大嗓門一下子變小了，尾音裡還帶著一些難以言喻的央求。
“就當老子饞了那口甜的，燕姐你下車陪老子走一遭，行不？”
他的目光很快從關燕臉上移開，又馬上狠狠的砸回自己破舊的勞保鞋尖上。
關燕看著他伏低做小的模樣，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咔噠一聲，她首接把腰間的熟牛皮防風帶給解開了。
“行，陪你這個嘴饞的二流子走一趟。”
賀長風一雙紅通通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像接通了高壓電的燈泡一樣。
他迅速的掀開了偏鬥上的鐵皮小卡扣，大手虛虛的護在半空，害怕關燕抬腿的時候磕到自己的腳脖子。
老舊的彈簧木門開啟後發出“吱呀”一聲酸響。
櫃檯後面戴藍布套袖收拾鐵盤子的老馬頭一抬頭就看到了賀長風的大黑臉，立刻咧開嘴笑了起來。
“賀師傅又來啦？！還是老規矩，給趙家那小閨女稱一斤裹白糖霜的軟卷？”
老頭的大嗓門在熱氣騰騰的小屋子裡迴盪著。
賀長風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緊繃起來，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今天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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