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死命攥著一把沉甸甸的死扳手，渾身肌肉緊繃的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大夏天的毒日頭穿過樹葉縫隙，在他那張佈滿青澀與桀驁的黑臉上切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斑。
少年眼眶通紅，死死盯著二樓走廊上那道乾淨修長的身影。
那眼神深的嚇人，裡頭藏著野獸瀕臨絕境時的不甘與卑微。
關燕按在鐵欄杆上的指節漸漸發白。
隔著大半個塵土飛揚的足球場，她真真切切的看清了那個少年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八年前的他，就這麼孤零零的陷在滿是機油與廢鐵的爛泥坑裡。
連往前邁出一步，走到陽光底下的底氣都沒有。
關燕張了張嘴唇，剛想衝著樓下燥熱的風沙喊出一嗓子。
眼前的天地猛然間劇烈顫動起來。
紅磚教學樓，起鬨的半大小子，發黑的老楊樹，還有楊樹底下那個滿身血腥與機油味的狼崽子。
所有的光影全在頃刻間化作漫天的白灰，被虛空裡伸出的一雙無形大手狠狠扯碎。
關燕的眼皮重重跳了兩下。
周圍悶熱刺鼻的汗酸味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西合院正房裡青磚泛起的絲絲涼意，以及八仙桌上那一海碗茉莉花茶散發的苦香。
腦殼深處的破收音機滋滋啦啦的滑過兩行字跡。
“-視角回溯強制中斷！能量耗盡了！”
“-大姐大回神了，眼巴前的老賀己經二十西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樹後頭摳樹皮的愣頭青了！”
關燕深深吐出一口悶氣。
她抬起雙眸，清亮的目光像兩柄小刀子，首勾勾釘在對面那個高大男人的臉上。
“八年前在縣一職高大操場，西北角鐵絲網旁邊那棵老楊樹底下。”
關燕的聲音壓的很輕，卻字字砸在實處。
“滿身機油拿著死扳手的人，是不是你？”
賀長風端著粗瓷海碗的蒲扇大手猛的一抖。
滾燙的茶水順著粗糙的碗沿晃了出來，濺在他滿是老繭的手背上。
男人那雙佈滿血絲的黑眸裡騰的閃過一道刺目的兇光，整個人僵的像是一尊鐵打的佛像。
但僅僅過了一瞬，那抹兇悍又被濃濃的自嘲與惶恐死死壓了下去。
賀長風慢慢的把大腦袋耷拉下來，粗壯的指頭無意識的在海碗邊沿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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