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襯衫後生雙手捧著那張粉紅色的折心紙條。
腦門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淌。
走廊兩頭伸長脖子看熱鬧的閒漢們憋著嗓子起鬨。
“張大炮，平時吹牛皮震天響，今兒個把紙條塞過去啊！”
“燕姐站那兒動都沒動，你小子抖什麼腿！”
花襯衫被周圍人架在火上烤，牙根一咬，扯著破鑼嗓子嚎了出來。
“關燕同學，我高一入學頭一回在開水房瞅見你，心口窩裡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這封信你收下成不？畢業後我養你！”
整條走廊瞬間炸開一片怪叫跟口哨聲。
腦門深處的破收音機廣播閃過一行行猩紅的彈幕。
“-噗！救命啊，八年前的老職高純情大告白，油的我腳趾扣出三室一廳！”
“-大姐大快給他上一課，什麼叫莫欺少年窮，什麼叫職高不養閒人！”
“-別在這個顯眼包身上磨蹭了，操場死角的大楊樹底下，純愛戰神老賀己經在爛泥裡蹲了三年了！”
關燕兩隻手揣在藍白校服兜裡，身架子站的筆挺。
她連半個指頭都沒往外掏，目光平靜的落在那張疊成桃心的花紙上。
“信你自己揣回去。”
關燕開口的動靜不大，卻順順當當的把走廊裡的雜音聲全壓了下去。
“不是老孃自命不凡瞧不起你，是你腦子裡相中的那個關燕，根本就是你自己編出來的神仙。”
花襯衫愣在原地，手裡的紙條僵在半空。
“把一個連脾氣是圓是扁都沒摸透的人在心口窩裡供三年，純粹是感動你自己，也是糟踐大好光陰。”
關燕微微側身，清澈的眼眸裡透著一股子二商海沉浮才有的通透與銳利。
“下個月全校畢業分流，把渾身的幹勁使在能刨出飯吃的手藝上。”
“去車間把車工跟數控機床摸透，過兩年跟著南下的車隊去深市闖一闖。”
“憑力氣掙錢，你往後能碰上真正踏實過日子的人，但那個人橫豎都不可能是我。”
走廊上幾個叼著菸捲等著看大戲的刺頭全都傻了眼。
平日裡這幫二流子見慣了女學生被攔住時不是嚇哭就是扭捏跺腳。
哪見過這麼一號大姐大，回絕起人來條理分明，連半點讓人想入非非的曖昧縫隙都不留。
花襯衫麵皮漲的紫紅，嘴唇狠狠哆嗦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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