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缺一個能幫你把這盤散沙捏成鐵桶的管事人。”
關燕沒有理會他的色厲內荏。
“關家車隊確實需要你手裡那條線來續命。但我今天來，不是來要飯的，是來談合作的。”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冷風中輕輕晃了晃，“我幫你理清長風車隊的排程賬目，建立正規的入庫和派單流程。作為交換，北河那條拉煤渣的二級掛靠線，劃給關猛。”
賀長風看著那根在自己眼前晃動的手指，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這女人的膽子，真是大得沒邊了。
別人來求他，都是恨不得跪在地上磕頭。她倒好，把求人的買賣說成了屈尊降貴的施捨，甚至還想首接插手他大本營的核心業務。
“你就不怕我一口回絕？”賀長風眯起眼睛。
“不怕。”關燕回答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關燕放下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條煤渣線對你來說不過是手指縫裡漏出來的碎肉，但一個能幫你把車隊運轉效率提高三成的管事，在城關鎮這種地方，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賀長風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關燕，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鬢角碎髮，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閃爍著自信光芒的眼睛。
原本充斥在胸腔裡的那股子暴躁和怒火，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欣賞。
這女人，不僅脾氣硬，手腕更硬。
“行。”
良久之後，賀長風終於鬆開了緊咬的牙關，挺首了腰板離開那根電線杆。
“北河那條線，我明天一早派人去跟關老二交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醜話說在前面。你要是連我手底下那些粗人都鎮不住，這筆買賣隨時作廢。”
關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賀老闆放心。”她微微揚起下巴，“在廣深的大廠裡，幾千號人都歸我管，你們車隊那幾十個漢子，還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乾脆利落地轉過身，連句多餘的客套話都沒留。
“那咱們明天見。”
大紅色的西裝背影重新融入了夜色之中，高跟鞋的敲擊聲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個乾淨利落的收尾。
賀長風獨自站在昏暗的路燈下，看著她消失在街道盡頭。
冷風吹在臉上，他抬起那隻剛才抓過她衣袖的手，粗糙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布料那種略帶冰涼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上。
“賀哥。”007系統小心翼翼地冒出頭，“這算不算是……你被人家給徹底拿捏了？”
“拿捏個屁！”賀長風粗聲粗氣地在心裡罵了一句，猛地放下手。
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很快就回到了那間漏風的大庫房。
滿屋子的機油味依舊刺鼻，剛才關燕坐過的那把破椅子還停留在原處。旁邊沾滿油汙的高低桌上，那個印著牡丹花的大紅鐵皮暖壺靜靜地立在那裡，旁邊放著那個缺了把手的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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