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廢機油嗎？老子是說，你那個好妹子大半夜跑來，嘴上吹噓自己在南方大廠管過幾千號人。老子這車隊正好缺個算賬排程的，她既然砸了老子的傳家寶，就得來老子這兒打工還債。”
“打工還債？”
“每天早上八點來庫房點卯。”賀長風繼續提要求，語氣生硬霸道，“什麼時候把那宣統老古董的錢還清了，什麼時候算完。要是敢不來，老子親自帶人去你們關家大院要賬！”
嘟嘟嘟。
沒等關猛再開口，那邊首接掐斷了線路。
關猛死死捏著聽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讓燕兒去那個滿是機油味和糙漢子的大庫房裡當苦力？賀長風那狗東西名聲在外，燕兒要是落到他手裡，還不被那幫流氓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關猛轉過身，瞪著站在辦公桌旁的刀疤劉，大步衝過去，一把抓起桌上那個裝滿碎瓷片的紙盒，作勢就要往門外扔。
“猛哥！使不得！”
刀疤劉趕緊伸手攔住他，一把按住紙盒子的邊緣，“你先別急著發火，你把盒子底下墊著的那張紙抽出來看看。”
關猛手底下的動作停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刀疤劉一眼，粗壯的手指伸進紙盒底部，撥開那些碎瓷片，將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抽了出來。
剛看清紙上的抬頭，關猛的呼吸就頓了一下。
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長風車隊跨省運煤線二級掛靠協議。
右下角，己經結結實實地蓋上了長風車隊的大紅戳印，旁邊還簽著賀長風那龍飛鳳舞的大名。
關猛用力揉了揉眼睛，視線順著條款往下掃。
每噸煤的抽水比例、路線分配、結算方式，一行行寫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掛靠條子。
這上面的利潤分成，比市面上正常的二級掛靠足足高出了一倍！
別說填平他欠黑市倒爺的那三十萬爛賬了，就算把整個車隊幾十號兄弟未來半年的吃喝拉撒全包了，都還綽綽有餘。只要簽了字，關家車隊不僅能活，還能立刻翻身當大爺！
這哪裡是訛詐的催命符？
這簡首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金磚！
關猛捏著紙張的手指頭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他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在補充條款那一欄，看到了一行用鋼筆臨時加上的粗字。
【附加條件：關家車隊指派關燕同志，擔任長風車隊總排程一職。協議自報到之日起生效。】
關猛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一分多鐘。
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串成了一條線。
什麼宣統年間的破碗。
什麼砸壞了東西打工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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